出话,只能使劲瞪着我。
我摘下树梢上的一片梧桐叶,捏在指尖转了几转。叶脉清晰流畅,铺展在叶面上。我将那片叶一点一点地撕碎,转腕间全洒在了树下的铁牛头上。
“我就是讨厌你盯着我看的傻样子,所以我就是要欺辱你。”我的口吻轻柔,全没有半丝恼意,铁牛仰着头怔怔看着我,我冲他温婉而笑,“你说,我好看吗?”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小黑脸蛋上浮起不协调的红晕。
“呵呵呵呵!算你识相。”我拍拍手,将掌心里的碎屑拍干净。
“那我以后不敢再看你了,你还会欺辱我吗?”铁牛低头碾了碾脚丫,又抬头问我。
我立刻摇头:“不行,如果你以后不看我,我会更甚从前地欺辱你。”
“为什么!?”小鬼龇牙咧嘴地怪叫起来。
“你不看我就是说明我不美,我不高兴。”我坦诚地说道,他的脸色从黑到紫转了一圈。
“那,那我以后总是看你。”他又叼住了手指,努力□起来。
“不行!我讨厌你看我。”我继续笑着说。
铁牛叼着手指,看看我,又看看身后的黄牛。嘴角咧了几下,终于又是哇地一声号啕起来。
青山开外,绿水其间,梧桐树影婆娑摇曳,正映着花家寨世外仙源般的宁息温煦。
云破花弄影
第二章
欲语双钩燕子梁,
春风隔岸绿泠洲。
悠悠篱上草,花家寨里的孩子们像雨后春笋般茁长成长起来。
美人爹爹在我六岁的时候终于正式给我取名叫不语——花不语,可能是他希望我少说话多做事,也可能是怕我这张嘴终有一天把花家寨里的老老少少统统气疯。
村长家的两个小丫头出落得如清水芙蓉,娇艳无双,就连隔壁家的鼻涕虫铁牛也终于向着正常人类的容貌发展开来。
因为女儿生得美,村长在两个娃还在咿呀学语的时候,就特地跑来拜托爹给取两个好听的名字。爹看了襁褓中的姐妹俩,想了想说,干脆就叫飞雪和弄影。
村长满心欢喜地颠回家,他家两个宝贝从此有了人人称羡的好名字——花飞雪,花弄影。
那之后,牵着黄牛的鼻涕虫提着满篮子野果找上门,希望爹也给他起个好听又响亮的名字。爹摸着他的冲天辫说,叫铁牛不是很好?他摇头不肯依,惹得娘又伸出绡白的水袖要给他摸眼泪。
屋外的梧桐树苍翠浓郁,将灼烈的日华挡去大半,我坐在树下随手玩着竹蟋蟀,冷冷开口。
——干脆就叫天牛吧。
傻小子转过头,偷偷透过窗棱格子看向我。爹的半边眉毛挑了老高,娘的水袖掩去脸上的浅笑。
——你总是牵着黄牛走来走去,叫天牛不是很好?传说天上有一条银河,河岸边就有一只神仙牛,又老实又威武。
鼻涕虫显然被我忽悠得有些动心了,看着爹,满眼期盼。爹蹲下身摸着他的额发说。
——铁牛是很好的名字,刚硬如铁,你的爹娘定是希望铁牛将来成为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傻小子的眼中绽放出无限仰望的光芒,直把爹当做了神人崇拜。娘几步躲进里屋,悄没声息地笑了个够。
我的唇角扯出个冷笑,爹爹连敷衍小鬼头都这么清风不着痕。可怜铁牛那傻小子还真以为自己得了多大的便宜,这楞头青啊!
没再理会他们这一大一小不正经,我专心地玩着手里的竹蟋蟀,一根一根青竹丝穿梭如织,将蟋蟀摊在掌心上细细看去,真如是活了一般玲珑逼真。
花家寨从上数到下,我最讨厌的就是那对姐妹花,姐姐飞雪粉雕玉琢,妹妹弄影晶莹剔透,俏生生的一双璧人。每次看到她们,我都忍不住厌恶地皱皱眉,爹敲着我的头壳说,娃的心眼恁得小,不如人家漂亮就如此嫉妒了?娘了然地看看我又看看小姐妹,轻颦含笑。
爹哪里懂得,其实娃的世界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从出身家境到相貌穿着,哪样不是可攀可比?那二花姐妹确实是比旁人更漂亮些,因为漂亮甜美,也就更讨大人的欢心,小小年纪养成娇纵任性的脾气,惹人嫌得很。
赛花会的时节,漫天花雨,悠竹绿水。
娘为我换上月白绫子裙,五色彩线滚绣了团花的缎带高束在腰间,月白裙流云坠角,几点鹅黄新枝堆叠其上,乍一看煞是素白淡雅。
我的满头青丝已经长及腰际,用素白丝带轻轻在脑后挽了个髻,斜插上一支飞鸟玳瑁,鸟首前探,双翅横展,做工很是精细。一条镶珠盘翠的银璎珞戴在颈间,娘亲在我额前的朱砂痣上描画了朵五瓣梅花妆,衬得人更显超逸。
临水而照,整个人看来宛若玲珑的小飞天,只怕托着纱绫便可驭天而去。美人爹爹感慨万千地说吾家有女初长成,恐怕清闲日子没得过了,娘亲还是一如既往地浅笑,时不时为我拂下鬓角的发丝。
我也忍不住陶醉在自以为是的绝代风华下,做起小女儿姿态,沾沾自喜了半天。可等到爹爹的牛车停了脚,我跳下车看到赛花会的场面时,方知道自己不过是自视过高了些。
赛花会里随便放眼一看就是整片的美女如林,不仅花家寨的老老少少三姑六婆们全到齐了,就连附近十里八乡的大小美女们也都花枝招展地赶来参加这三年一度的群芳盛会。
我将捏在手里把玩的藤花扔进土里,赶上去解气似的狠狠踏了几脚,又碾了下。女人爱攀比的心性看来到什么时候也免不得俗,我被淹没在万花丛中,素淡得仿佛路边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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