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我刚把玉上的丝绦捋顺,他已恭身放手侧立到一旁,宫门也早有人打开。我一声短喝,座下骏马洒蹄腾身而去。

昨日回到行香水榭,我着人打探清楚了洗天池的所在。含章宫西南九华里外有一座樱山,洗天池碧水潭就在山中,脚程够快的话,用不了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明溪绿水,碧波连天,据说洗天池是个极美的去处。每到春浓时节,那些围绕在山溪的桃李香杏盛放,满山谷的野樱蒸霞映瑞,山风过处,竟难分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惟有满目姹紫嫣红。

听人这么说,我心痒难耐了一整晚,只盼着赶紧天亮,我就能出宫去玩它个痛快。自进了含章宫,这还是我首次出门,终于走出身后那道如渊宫墙,我恨不得永不回头就这么一路狂奔到天涯海角。

纵马前驰,路旁的景物倒退而过,我看着如斯山景,不由地想起了高傲不驯的神骏灯笼,还有绿川冈地的漫天花海。

花家寨里的姐妹花,君家少主亦清,扎着冲天辫的楞小子铁牛,不知他们可好?

爹爹和娘亲……可好?

虽然心里日夜提醒自己不需留恋,仍是忍不住地念起他们,念起在花家寨里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花飞雪一定已经长成了绿川十八寨最美的姑娘,不知她是否如愿嫁给了君亦清?小弄影会不会嫉妒到吐血?铁牛那小子,还在偷偷地喜欢着弄影这个刁蛮的小丫头吗?

迎着风,我呵呵而笑,任由胸口涨痛,只盼风能将我的满怀心绪吹散。

驰过古道,放眼所及被清晨的薄曦笼罩,樱山就隐在层层氤氲下。我收了缰绳,让马缓和地小跑,慢慢挨近林子,数株野樱挡在山脚,我翻身下马,拉住缰绳踱进林去。

绕过樱树,桃花开了漫野,粉桃白桃繁杂挤在一处。青山绿树,荼蘼花絮,与含章宫中人力穿凿的景象自有一番不同。

人面桃花不知处,这樱山果具绝妙风流的好景象。我将马缚于树下,解下鞍旁的酒坛子,一手抱了坛子,一手分花拂叶地走进花海深处。

行了盏茶时分,耳中隐隐听到近旁有潺潺的水流声,觅着水声而行,转出樱阵,一湾碧潭陡然显于眼前。

洗天池水天一碧,开阔处绵延到一眼望不尽的彼岸,几丛芦蒿漂浮在水面上,沿着山涧流下的泉水丁冬跳跃着奔进池中。

怪叫一声,我将坛子扔进绵软的泥土里,甩掉了脚上的绣鞋,提起裙摆冲进洗天池。

“好冰!”

沁凉的池水刚好漫过我的脚踝,不敢走到深处,我在浅滩闹了一会儿,突然童心大作,顺着水岸跑起来,踏起许多水花。

绿水四溅,云淡风清,水珠在日光下闪着耀目华彩,我跑了几个来回,拖着湿透的裙裾淌回岸上。

流矽要清泉水酿酒,我偏要先用来洗脚,想起她用这满池碧水酿成美酒进献给公子兰,那人美滋滋地喝着我的洗脚水……

我抱着肚子笑到内伤,实在受不了,光是想象一下那张清俊难言的面容在极优雅地品尝着我的洗脚水,我就快要把肺笑爆了。

坐在岸上晒干双脚后,我穿好鞋子,抱起酒坛去寻池水的源头。想不到洗天池幅员极广,我沿着水岸闯进密林中,拐过十七八个弯也没找对地方。

刚转过一棵参天古柏,激扬的水声蓦地吓了我一跳,我赶紧闪身躲进水畔的苇子荡里,探头探脑地朝声响处望过去。

斑斓日华自树顶倾洒而下,水面波光轻漾,未及腰深的地方伫立着一抹淡影,高挑旖旎的身姿朦胧在山林氤氲中,一举手一投足间透出无尽优雅。

那身影背后的幽黑长发随着水波晃动,紧密地贴合着脊背的线条,山风拂面而过,丝丝缕缕的碎发扬起了绮丽弧度。

我咽下口水,猛然发觉喉咙里干得厉害,身影转过角度,我听到‘咚’一声,竟是心脏猛地抽了下。

眼前是个及至美丽的浴水裸男,美却不足以形容他,我满脑子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只觉得目光无论如何舍不得挪开。

那人将水往身上泼去,唇边突然绽起一丝浅笑,仿佛九天之上云曦流瑞的日华。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美如炽烈的朝阳,令人不敢逼视。

水珠滑过线条柔美的锁骨,白皙的胸膛,胸口上浑圆挺立的两点浅褐,紧绷的下腹,壮观的……

视线再兜一圈,从锁骨一路看向……

啊啊啊啊啊!!

直到目光停顿在不该看到的事物上,我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躲在芦苇丛里偷看男人洗澡。抬手捂上脸颊,灼热得烫手,脑子里嗡嗡直响。

我,我这是怎么了!?

不仅偷看了男人洗澡,还从头到尾细细地品位!?不仅细细地品位,居然还反复不停地看个不够!?

噗!

口水被鼻血替代,我边擦血边在心底由衷地赞叹着他的完美无瑕。

如果说公子兰是天上皎月,他就是灼灼烈阳,一冷一热,相得益彰。

没看过裸的公子兰,不知道他们两人谁更美些呢?

想起公子兰,脑子里一个激灵,满腔风月刹那化作流云散。

裸男正在享受天体浴,我犹豫着是等他洗完澡我再开溜,或者趁现在悄悄地闪人。

山林寂静,偶尔几只飞鸟渡过水面,扑打着翅膀溅起涟漪。

嗵!

一颗石子落进水里,荡起了层层水纹。

“谁!?”裸男警觉地喝道,凌厉双眸环视池岸。

我发誓这是天要亡我,破石子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我正猫着腰开溜时掉下水。芦苇丛本就不高,我又半蹲半站,目标太过明显,他一眼就扫到我,两道修眉瞬间狞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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