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前未与井中生灵进行交流,东伯侯当然不会介意惧留孙佛前来布道。

他本就是擅长在复杂形势中钻营,谋夺好处的人。

无论是阐教,还是西方教,在东伯侯看来,都不过是世间生灵。

唯一能令他羡慕的,只有长生一事罢了。

可如今那井中生灵偏偏允诺了长生,却要以东伯领人族为代价。

东伯侯自然不会随便答应布道之事。

但一想到西方二圣,东伯侯自然也不敢随意回绝,自得说话含糊不清。

看似言语里满是答应的意思,却始终不给出正面回复。

他的这番言语,令惧留孙佛的随行老佛感到不满。

有老佛站出来说道:

“东伯侯,你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为何不给个痛快话?”

“如此磨磨蹭蹭,莫非当我西方教好欺负不成?”

惧留孙佛心中一沉,正要开口挽回。

却见东伯侯勃然大怒,喝道:

“老佛好生无礼!”

“我姜家驻守东伯领不知多少年,早在大商建立之前,我姜家在东伯领就有莫大土地,人才辈出,群星璀璨!”

“这片土地,乃是我姜家世袭之地,是我东伯侯的祖业!”

“这里所生活的每一个生灵,都是我东伯侯所庇护,所热爱的存在!”

“尔等要来传道,我岂知晓是否会对他们有害?”

“你们西方教着实了不得,可东伯领又并非西方教的领地,你们哪里来的颜面,既想传道,又威胁我这个地主?”

“如此教派,纵使我姜桓楚不答应,也绝对说得过去!”

次怒七分为假,三分为真。

那三分真怒,其实也并非针对西方教的老佛。

只是东伯侯这几天所经历着实不少。

帝辛让姬昌监国。

姜子牙违约。

井中生灵允诺长生,却含糊其辞。

这些事情,都让东伯侯的心里起了不少波澜。

这些言辞,不过是东伯侯有意接着老佛无礼,宣泄怒意罢了

惧留孙佛看着东伯侯,笑道:

“东伯侯莫要动怒。”

“我教老佛也是因为长途跋涉,乱了心气罢了,绝非有意冒犯。”

“若是东伯侯不愿支持我等布道,我等是否能以教派身份,独自布道?”

如果东伯侯支持,那么凭借他对东伯领的掌握,自然进展神速。

至少西方教的名号,定然能一举打开。

若是没有这支持,他们就只能寸寸耕耘,不知多久才能布道整个东伯领,更别提整个天下。

东伯侯摇摇头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生气。”

“不过我以为,尔等只要展现些许神通,东伯领的居民自然会高呼仙人,相信尔等。”

“是否有我支持,其实并不重要。”

惧留孙佛笑道:

“东伯侯,我等不打算以神通蛊惑。”

“救世之人,并非我等,而是人族自己,我等只是予以方法罢了。”

“若是以神通蛊惑,与邪道无异。”

“众生观看救世经文,只想从中领悟神通,反而会忘却本心,忽略了我等意图。”

东伯侯突然大笑不已。

一众西方教中人都莫名其妙。

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后,东伯侯说道:

“惧留孙佛,不好意思,失礼了。”

惧留孙佛倒是不气不恼,而是好奇问道:

“东伯侯何故发笑,莫不是我等言语太过粗鄙?”

东伯侯摆摆手,不说话,脸上的皱纹被嘴角带起的弧度叠在一起,极为丑陋。

“还请东伯侯直言赐教。”

惧留孙佛见东伯侯不愿言明发笑缘由,深深躬身,说道。

见惧留孙佛极为诚恳,此前给他的印象也很是不错,东伯侯笑道:

“惧留孙佛,你可知你根本不了解人族。”

惧留孙佛一愣。

东伯侯继续说道:

“惧留孙佛,你也许真正看到了人间苦楚,但你依旧只看到了人族面目的一小部分。”

“我且问你,你凭什么让这些人甘愿相信你?”

“不以神通取信,人们只会以为你是在胡言乱语。”

“不以神通取信,人们只会把你扫地出门。”

“不以神通取信,人们只会高举着火把,视你为妖孽。”

“惧留孙佛,人族从来不相信自己能够救世,事实上,他们对于救世一顶点兴趣也无。”

“如今天下人族的生活,只有两个字,那就是生存!”

“他们的寿命极短,他们并没有任何远见可言。”

“你说大乱将至,让人们自我拯救,他们只会看你如同疯傻呆人。”

“他们只信奉能快速改变生活的奇迹,只有这样东西,能让他们着魔一般,甚至连生存也忘记。”

“这奇迹,就是神通!”

惧留孙佛沉默,消化着东伯侯的话语。

东伯侯接着说道:

“惧留孙佛,你连人族都不懂,你如何救世?”

“你所谓的救世,在我看来,有些太过一厢情愿。”

惧留孙佛面色发白,双手合十,说道:

“多谢东伯侯不吝赐教。”

“不过我认为,人族救世之路,依旧可行。”

“只要我等以大毅力克服阻难,定会感染其余人族,加入救世之路。”

东伯侯摇摇头,目光中有些讥讽。

惧留孙佛随意再聊了几句,就准备离开。

东伯侯仿佛想起什么一般,问道:

“所谓永恒极乐,究竟是何物?”

永恒两字,令东伯侯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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