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桓楚的名字,与东伯侯彻底绑死。

在这个世上,所有人都知道东伯侯,少有人知晓姜桓楚。

渐渐的,东伯侯认为,自己应该就是东伯侯,而不是姜桓楚。

东伯侯不再是他的爵位,而是他本身。

姜桓楚是人,应该死去。

但东伯侯并非是人,他是东伯领的主宰,是大商诸侯之长,是所有诸侯中,最有实力的存在。

因此,东伯侯不该死!

东伯侯不能死!

东伯侯永远都应该维持枭雄模样,让所有人敬重,服从他的安排!

走到屋内的顶梁面前,东伯侯激动地抚摸着这棵深海沉木。

自己应该如同它一样,永远不会倒塌!

即便再过一百年,也是同样的模样!

坚韧!

高大!

沉稳如山!

东伯侯的手在这棵深海沉木上不断抚摸,仿佛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不,他用着比对情人更加热切的情意,抚摸着这棵沉木。

因为,在东伯侯的眼中,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如今在他的心中,这棵深海沉木,就是他的化身,代表着他的形象。

同时,这也是他的精神支柱。

只要深海沉木不塌,东伯侯就能从中汲取精神,让自己也变得更加年轻。

打败那些趴在自己身上吸取生机的怪物!

主宰那些守在自己床边,提着铁链等候的无常!

东伯侯的手不断在深海沉木上游走着。

陡然,他的眼神一变。

他的瞳孔不断扩张,占据了整个眼珠,近乎成了死人的模样。

随后又缓缓回缩。

但这时的东伯侯突然意志消沉起来。

他的信念,来自深海巨木的信念,不见了。

原因便在于,在顶梁的某个角落,他看见了白蚁。

白蚁正在啃食着这根顶梁。

尽管如今这根顶梁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但谁又能知道,它的内在,是否已经被虫子蛀空?

东伯侯自我哀怜起来。

也许自己就如同这棵深海沉木一般。

看似依旧精神抖擞,但内在已经腐朽不堪。

躺倒在地上,东伯侯再一次看见了趴在自己身上的怪物。

他依旧在吸取自己的生机,但自己已经无能无力驱赶。

甚至,东伯侯听见了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无常就在附近!

东伯侯眼角的余光中,无常挥舞着铁链,似乎想要将自己套住。

“滚!”

“统统给我滚!”

东伯侯体内再度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他大声呼喊着,驱赶着。

怪物与无常都被他呵斥赶走。

东伯侯继续吼道:

“来人!”

很快就有家中仆从赶到。

望着神情激动,满面通红的东伯侯,仆从低着脑袋,不敢触怒。

“主人,有何事?”

东伯侯指了指顶梁,冷道:

“那里面长了虫子,你们将虫子清楚掉。”

“然后刮下树脂熏烤,将汁液沿着顶梁涂抹一层。”

仆人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可这沉木若是被普通树木汁液覆盖,只怕原本奇效,会统统消失。”

东伯侯并没有生气,甚至语气称得上和蔼。

但在这和蔼之中,却隐藏着森森冷意。

“再香再好看,也比不过活着。”

“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你……明白么?”

仆人顿觉冷意钻入脑中,赶忙说道:

“小人明白,小人现在就去办。”

望着匆匆离去的仆人,东伯侯叹了一口气,离开东伯侯府邸。

他的目的地,不言而喻。

古井外,敖云正化作人形,在亭子里悠闲地躺着。

只要那横公鱼不来打搅,这里的生活其实非常惬意。

水系通畅,四处可达。

古井之口还有一方长生亭,能够让自己乘凉休憩。

论及自在,即便是那些选中了大洋大泽的兄弟,也比不上自己。

就在这时,敖云听到了脚步声,似乎是个迟暮老人。

赶忙施展了一道法术,化作隐形。

老迈的东伯侯走到亭内,心中顿时再度涌起悲哀。

自己方才明明看见了人影,但一走近,那人影却不见了。

自己已经老眼昏花了?

堂堂东伯侯,如今到了老眼昏花的地步了?

一念及此,东伯侯心中的打算也更加坚定!

为了长生,这世上又有什么代价是自己不能承受的呢?

走到古井口处,望着井中幽深的潭水,他轻声呼喊道:

“横公~”

那水中的生灵告诉过东伯侯,如果来找他,便呼唤他的名字—“横公”即可。

东伯侯如今总算下定决心,来到了这里。

横公的喊声沿着地下水脉不断扩散延续。

有的鱼虾受惊,乱动起来。

这喊声顺着水脉不断前进。

直到来到了一方湖泊。

这湖泊极为碧绿,仿佛琥珀一般,倒映天空明日,煞是漂亮。

陡然,整片湖泊一震。

哈哈大笑声爆发开来。

“东伯侯终于来了!”

一条银白色的身影飞速冲出,沿着水脉不断前进,来到了古井底下。

“横公~”

东伯侯再度呼喊道。

井下传来回应:

“东伯侯,我来也。”

“你可想清楚了?”

东伯侯脸色淡然,双眼犹如这古井一般,深不可测。

“自然想清楚了。”

“你所说的条件,我可以答应,只要你能让我长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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