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眼神?!

 好像笑话他健忘似的。

 自己问他,他好好回答就是,还反过来问自己?这是什么毛病?

 康熙板着脸,道:“胡闹!要是人人能查旁人的产业,那不是乱了套了?不可开此先例!”

 那样的话,谁能保证没有阴私鬼祟之事。

 八旗人家,彼此相熟。

 要是一家失势,另一家想要吞并其家产,查清楚家底,就能“对症下药”。

 九阿哥很是意外:“又不是旁人查,汗阿玛下个秘旨,不告诉旁人,就儿子同马大人晓得还不行么?”

 康熙面上带了严厉道:“你能保证消息不外泄?”

 八旗司的郎中、主事、笔帖式,一个都不用,一个尚书同一个皇子阿哥去翻官档?

 八旗入关将近一甲子,相关文档不能说浩瀚如海,总要几个屋子,怎么找?

 九阿哥哑然。

 确实做不到天衣无缝。

 可是这确实是最直接最简单的法子。

 康熙神色带了庄重:“朕允你彻查公主所,可必须私下里,不许大张旗鼓惊动太后,也不许没有实证就直接提人,伤了公主们体面……”

 九阿哥听了,脸色就带了犹豫,欲言又止模样。

 康熙不快道:“怎么?不能取巧,就嫌麻烦了?!”

 九阿哥摇头道:“汗阿玛,不是因为这个,儿子之前只想着查,没想要处置人……儿子是寻思着,得了证据,就让儿子福晋私下跟太子妃禀了此事,由太子妃出面惩治更妥当些……”

 这话不像作伪,康熙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此,他反而湖涂了。

 “不是为了在内务府立威,那你是为了什么折腾这个?”

 康熙察觉到九阿哥身上的沉重与哀伤。

 只是因为刘嬷嬷的事情,或是直郡王府小阿哥的事?

 康熙不信。

 他直视着九阿哥,带了威严:“胤禟,你要晓得,内务府的差事不是儿戏,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九阿哥抬着头,看着皇父,脑子里却想到妻子的话,“大道直行”。

 查公主所如此,查阿哥所旧事,为什么不能如此?

 十一阿哥做了自己十二年的弟弟,也做了汗阿玛十二年的儿子!

 想到这个,九阿哥红了眼圈,哑声道的:“汗阿玛,儿子难受……从七月里就难受,儿子心里坐下病了……”

 康熙想要呵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可口气依旧严厉,带了不耐烦:“太医不是换了方子么?已经见好,作什么老想着这些……”

 九阿哥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遥远,可依旧清晰地讲述着。

 “自打七月里,爆出刘嬷嬷的事,儿子就去查了四所的首领太监与保母嬷嬷……”

 事情过去不足三年,康熙对于皇子之殇,自然记得清楚。

 首领太监罚到慈宁宫扫洒去了。

 领班的保母嬷嬷打了板子,革了差事。

 康熙不喜道:“你当朕是谁都可以蒙蔽的湖涂虫?!十一阿哥脉桉,朕亲自查看过,并无异处……”

 九阿哥看着康熙的态度,心中不由绝望。

 他耷拉着脑袋,道:“那个嬷嬷出宫后死了,他的丈夫随后续娶了金家寡妇为填房……金家的女孩儿,六月底还在扫洒上,儿子福晋择人时是候选之列,儿子福晋选了旁人,这个金大妞七月初经由内管领处,入了兆祥所……”

 九阿哥一股脑的说完,心里的憋闷才散去不少。

 康熙听得稀里湖涂。

 不过也听出几点关键处。

 “死了”、“金家“、“内管领处”、“兆祥所”。

 康熙看着九阿哥。

 九阿哥抬头看着康熙,眼中不无埋怨。

 这不是汗阿玛的紫禁城么?

 不是应该什么都瞒不过他?!

 康熙心中暴躁,咬牙道:“金家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

 专往皇子阿哥身边钻营,其心可诛。

 九阿哥撇嘴道:“就是寻常包衣,是儿子大舅母的娘家,所以儿子才觉得稀奇,这样的人家,在宫里钻营不是当在儿子额娘跟前奉承么?怎么钻营到内管领处了……”

 内管领处,索额图……

 康熙自己安排的人事,自然不会记混沌。

 他看着九阿哥,心中百转千回。

 这是与毓庆宫有嫌隙?

 还是背后有其他人在鼓弄?

 康熙忍着愤怒,呵斥道:“荒谬!风马牛不相干的事,倒让你编排出故事来!不要胡思乱想,整日里疑神疑鬼的,搅合的四下里不安生……”

 这个结果,九阿哥并不意外。

 他鼓足勇气说了自己的怀疑,可也晓得空口白牙都是猜测,没有实证。

 他丧丧的,耷拉着脑袋,闷声道:“是,儿子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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