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子阳赶紧低头作揖:“子阳只是偷琴曲之巧,小子琴技远不足以和陆尚书相提并论。”

 关子阳靠的只是《广陵散》这曲子的感染力,其实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很清楚的。

 陆纳不悦道:“琴音以情动人,何来琴曲琴技一说,此曲自是你所创,你也不必过分谦虚。”

 “子阳受教。”关子阳连忙低头回道。

 陆纳双手捧琴,正色道:“关子阳,受琴。”

 关子阳立刻上前双手相迎,陆纳面带不舍的把号钟放到了关子阳手上,说道:“今日你我相别,我以离别为题,考校你一番,你须得现场奏曲,不得弹奏前人曲目。”

 在场众人无不咋舌,现场作曲的难度也太大了,这不是明显为难关子阳嘛,不想赠琴直说嘛,还何必出题考校。

 正待众人面面相觑之时,陆纳又道:“你放心,我自不会如此为难你,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谱曲,我们即刻出发,你以琴音相送。”

 “‘号钟’你代我保管三年,三年之后你应该十六岁,到时你应该已经定品,那时我再考校你今日所弹奏之曲是否进步,再定‘号钟’去留,可否?”

 众人皆言“善”。

 陆尚书定此三年之约,督促关子阳磨炼琴艺,同一首曲子,今日所弹对比四年之后所弹,看看关子阳有没有当‘号钟’主人的资格。

 关子阳看了看手中的号钟琴,道:“多谢陆尚书栽培之恩,小子定不辱命。”

 中正队伍的几辆牛车缓缓出发了,一百多护卫军跟随着牛车,踏着整齐的步伐,在蜿蜿蜒蜒的山路上排成了长蛇。

 关子阳吩咐黑奴儿抱着琴,青蝉带了张小凳子,三人往山路旁边一座小山坡爬去。

 在山坡摆好了琴,关子阳坐定后微微一笑,现场作曲?哪用一炷香,我信手拈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送别》这首千年后的名曲,此刻,在‘号钟’这张千年前的名琴中,悠悠飘扬开来……

 蜀地多山岭,翠峰深山之间,琴音回声荡漾此起彼伏,绵绵不绝,声传山谷十里,方才靡靡消散……

 此时,坐在牛车上的桓冲笑着说道:“陆尚书爱才,效仿齐桓公赠琴,当为今世之美谈啊,可是你这‘号钟’琴,我看是保不住啰,哈哈哈……”

 陆纳扶须微笑:“不然,以刚刚这首曲子的境界,已经是出类拔萃,四年之后,恐怕关子阳难以再有大进步了,说不定‘号钟’又能回到我的手里……”

 此刻谢玄在牛车之上沉默不语,只有他听出,这首曲子,是在和他道别……

 回想起这两日两人促膝长谈的画面,他的眼眶渐渐湿润……

 朋友珍重,此去会稽,便是相隔两千余里,再见面,或许都已长大成人……

 关子阳连奏了三遍送别,站起身,向着远方拱了拱手,飘然而去。

 心中自语道:“哎!老子定品以后,第一目标是去抱桓温大腿的……如果去了桓温西府,恐怕以后我们就得真刀真枪的干了!”

 “真是伤脑筋,那到底要不要去西府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定品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