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郊外。

 马蹄声响起,万马奔腾,大军停在浩浩荡荡的渭水前。

 林天登临渭水岸头,目光幽幽,眼前的渭水贯通八百里秦川,最终汇入九曲黄河, 而都城长安屹立在不远处。

 “遥想秦朝长安城,秦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方完成一统天下的千秋大业。”

 一位峨冠博带的老人,身穿宽敞的道袍,正垂钓于渭水江边,气质出尘飘逸。

 正是被誉为中原道家第一人的宁道奇。

 他的目光如稚童般纯净,依旧紧盯水面, 缓缓开口: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此乃必然的规律。不知当今天下大势,林兄如何看待?”

 面对千军万马,宁道奇却神色异常平静,好似一名专心垂钓的老者,不为外界的动静所打扰。

 林天微微一笑,平淡的语气中尽显霸气:“天下半壁江山,尽入我手中。”

 宁道奇轻轻晃动手中的钓竿,从容道:“四大门阀中,李阀和宋阀都被你打败,剩下的两大门阀不得人心,难成大器。”

 “天下群雄,北方的刘武周勾结突厥,问鼎中原无望。南方杜伏威,萧铣、李子通,三家争斗不休,无力攻打襄阳城。”

 “中原的王世充死守洛阳,只能紧闭城门, 不敢迈出一步,既无实力也无心志和你争锋。”

 宁道奇对天下大势如数家珍,他叹道,“传闻林兄乃天上煞星转世,今日一见,杀性的确过重,非明君之相。”

 林天神色不为所动,反问道,“何谓明君?”

 宁道奇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不嗜shā • rén 者为明君。”

 “昔日孟子见梁襄王,答曰施仁政于民,则仁者无敌。”

 他转过身来看向林天,露出一双与世无争的眼神,仿佛教人看见坦率、天真的童子。

 “林兄只有消除心中的杀性,成为仁者,才能让天下人归顺,从而一统天下。”

 林天轻轻摇头,宁道奇看似在为他着想,实际上还是劝他不要杀李家的人。

 若是一般人来了, 说不定就被宁道奇给忽悠瘸了。

 “仁者, 人也。”林天的声音悠然响起, “和大怨, 必有余怨;以德报怨,安可以为善?”

 几日前李阀三万大军压境,联合天刀宋缺和慈航静斋,攻打他瓦岗,那时候宁道奇人影都不知道在哪里。

 如今局势转变,轮到林天攻打长安,宁道奇却跑出来,要他放过李阀一马。

 “宁兄,既然李阀选择与我开战,那便是我的敌人。”

 林天用余光看了一眼宁道奇,“难道要我用仁德来对待敌人吗?”

 “鱼上钩了。”

 钓竿弯曲成拱形,宁道奇手上不见丝毫用力,只手腕一动,便将鱼钓了上来。

 他轻轻地抚摸鱼身,鱼肚高高隆起,明显已经怀孕了。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仿佛在喃喃自语,“上天有好生之德,人亦有恻隐之心。”

 随后,宁道奇解开鱼钩,将鱼放回江中。

 鱼儿重新摆动身体,迅速消失在江中。

 宁道奇喟然长叹,抖动手中的钓竿:“林兄,此事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吗?”

 林天目光放在鱼消失的地方,轻轻摇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啪~

 钓竿忽然断裂。

 宁道奇长身而起,望向身旁没有一条鱼的鱼篓,似乎想起了那年他在湖畔钓鱼,初遇慈航静斋中人的画面。

 后来他苦心修炼,终于成为名震天下的道家高手,却错过了那段时光。

 宁道奇仰望江面,缓缓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他脸色忽然坚决起来,纵使林天打败天刀宋缺,实力登峰造极,他也要冒着风险出手拦下。

 “林兄,若是你转身离开,我可保证李阀不踏出关中一步。”

 林天仰天一笑,看向当空的大日,正照耀在大地,“宁兄,你何时曾见过天上有两个太阳?”

 天无二日,土无二王。

 他既然决定争天下,便是要一统天下,岂能让李阀这个潜力无穷的敌人留在长安。

 耀眼的日光从林天身上穿过,虽然处于敌对的立场,但宁道奇仍不禁感到一股吞吐天地的斗气。

 宁道奇发自内心叹道:“林兄竟有如此斗志,这辈子老道还是头一次见。”

 林天不由摇头一笑,正所谓与人斗,其乐无穷。

 人,不仅仅是敌人,还指自身,不断打破自身的极限,方能领略到其中乐趣。

 林天负手而立,从容不迫地看向断成两截的钓竿:“宁兄,你的钓竿已经断了,该离开这个钓鱼的地方了。”

 “自然之道,无为而为。宁兄从哪里来,就回哪去吧。”

 宁道奇心中一震,顿时察觉到林天的话中,下达了最后通牒的意思。

 他神情异常严肃,双手自然摆出一招起手式,道:“林兄能击败天刀宋缺,却不见得能胜过我这散手八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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