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容呈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容竭救上来,等他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冰冷刺骨的湖水似乎将容竭冻得清醒了过来,他不再整日浑浑噩噩地想着要去找楚咛,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正常地上班,正常地吃饭,正常地睡觉,下班后会去宝宝房间抱抱他。
宝宝总是一见他就笑,笑得很开心,容竭也一起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他看上去正常,其实内里早就空了。
白天的时候尚且可以用忙碌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到了晚上,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必须用安眠药才勉强能够入睡。
他和林如离了婚,查出是林如的哥哥林斌买通了那两个佣人,害死了楚咛,他将那三个人一同送进了监狱。
最终他们的审判结果是三年死缓。
如容呈明所说的一般,他并没有将楚咛的骨灰撒入北海,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想让容竭断了念想,没想到会适得其反。
好在如今容竭想通了。
在审判结束的七天后,容家为楚咛举行了葬礼。
楚咛活着的时候卑微又叫人看不起,死了之后,倒是风光了一回,容家的所有亲戚朋友都来了,容呈明在台上讲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话,告诉他们,这是他的养子。
大家都装模作样地表现出一副很伤心的模样,而实际上,在那之前,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容家有楚咛这样—个人。
先前容呈明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大家,在楚咛怀孕之后,就更要藏着掖着了,免得让人知道他们容家的孩子是从一个男人肚子里生出来的,丢人现眼。
真正在难过的,其实就那么零星的几个,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容竭,肖亦然。还有容竭特意从乡下请回来的,那位将楚咛养大的王姨。
楚咛从小就很听话,在大家面前很安静,话不多,成绩却总是名列前茅,从来不需要人操心。
因为他害怕容家的人讨厌他,觉得他是个累赘,会像他妈妈一样抛弃他。
也只有在王姨面前,楚咛才会表现得像个孩子,会笑,会撒娇,会把自己遇到的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说给她听。
王姨已经50多岁了,家里还有一个先天瘫痪的儿子,前几年她爱人因病去世后,她不得不辞了容家的工作,回了乡下。
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她一个女人,要撑起一个家何等不容易,楚咛潜意识早已将温柔的王姨当成了亲人,这些年每个月都会定期将自己的工资寄大半给她。
他是从没想过要结婚的,也就不需要存钱,只要自己够吃饱穿暖就行了,有时候甚至会暗暗想,这样高大俊美的容竭,老去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陪着他一辈子,不考虑未来,也不顾及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呆在他身边,只要能看着他就好了。
老天太残忍,让这样一个善良又简单的人,过早的失去了生命。
前段时间,楚咛还时常和王姨联系,他羞腼于自己异于常人的身体,害怕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可他知道王姨不会。
整个容家都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他就只能和王姨打电话,告诉她宝宝快要出来了,告诉她自己内心的忐忑和不安,王姨还是那样聪明又善解人意,一下子就明白了楚咛卑微又尴尬的处境,绝不会问出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比如少爷为什么没有陪着你,比如容家现在已经有了女主人,还能容得下你吗。
她担心却忍着没有问出来,她想,楚咛若是想说,一定会主动告诉她的。
即使是楚咛离开了容家,以他的能力,同样可以生活得很好。
可是她却在不久后突然接到了楚咛死亡的消息。
王姨怎么都无法接受,哭得伤心极了。
容竭红着一双眼,将西装里的手帕递绐了她,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被王姨拒绝了,她虽没有表现出来,可心里显然是怨他的。
倘若容竭能发发慈悲,在楚咛临近生产的那几天陪着他,他也就不会死了。
白严对楚咛没有太深的认识,他只是有些感概,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这样没了,之所以觉得难过,是因为看到肖亦然难过,他心里也就跟着不好受了起来。
葬礼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了,肖亦然叫住了容竭。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孤寂和清冷,眼底是深深的悲伤和疲惫,论谁都能看得岀来,现在的容竭过得很痛苦。
然而,肖亦然只要一想到几个月前,在容竭婚礼上的那个寒冷的夜晚,楚咛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孤身一人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暗自伤心的模样,他就一点都无法同情容竭了,内心甚至感到无比愤怒。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有血有肉,有感情,会痛,会难过,可是容竭却在他怀孕六个多月,极其脆弱,没有安全感,无比需要人关心和照顾的时候,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等到楚咛死了,才作出一副悲天悯人,无法割舍的模样,实在过于讽刺了。
“容竭,你后悔吗。”肖亦然红着眼角,面无表情地问,温润的嗓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冷。
“……”容竭神色僵硬,眼圈更红了,没有说话。
脸上的表情已经泄露了他情绪,肖亦然看在眼里,轻轻抽了口气,心里已经有些不忍了,但还是准备将话说完,再开口时嗓子哑了些许:
“我早就提醒过你,楚咛是个值得你去好好珍惜,守护一辈子的人,可你总是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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