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地段,横贯数条天桥于此处交汇,又四散奔开。

 好热闹。

 苏知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没过几分钟,就从玻璃窗看见影子靠过来。

 也不需要看见,他的嗅觉总是能先于视觉察觉到谢疑的靠近。

 谢疑走到他身后的位置,挨得很近,却并未实打实贴上来。

 苏知从玻璃窗中看见男人的倒影。

 身形很高,无论走到哪都不会有人忽视他的存在。

 但倒映在玻璃窗上却也不甚明晰,和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交叠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好像他重生前看到的无数次幻觉一样。

 影子总是虚幻的,他可以透过“谢疑”的身影看到现实,看到他身后活动着的、真实存在的人群。

 “抱歉,知知。”那个幻觉开口了,虽然看上去很像,但不再是个幻影,刚刚还在很凶地压着苏知亲他的脸颊和脖颈呢,他可没这么快忘。

 男人单调苍白地重复着:“抱歉……欺负你,抱歉。”

 他没有说什么欺负你是因为喜欢你,这是幼儿园的男生才会用的拙劣的借口。

 也没有辩解他是因为太没有安全感。

 这个世界上几乎每个人都期望从关系中获得安全感,这同样不是他不择手段、扭曲偏执的必要理由。

 他就是在欺负苏知,无论出于何种缘由。

 谢疑想。

 恶人应当有恶人的自觉。

 苏知没有立刻理他。

 他在观察窗外的车辆,看得很专注。

 脑海中沉沉浮浮地想:

 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这些在路上匆匆驶过的人中,没有人会关心某栋商业大厦中有两个男人在办公室里搂搂抱抱了一通。

 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为什么较劲、为什么纠缠成这副狼狈的模样。

 苏知看了一会儿,才说:“嗯。”

 他顿了顿,然后一口气地道:“谢疑,你这个人真的太坏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坏的人,真过分。”

 谢疑:“都是我不好,宝宝,知知,宝贝,可以原谅我吗?”

 苏知说:“呸。”

 玻璃窗上半透明的影子动了,男人抬起胳膊,似乎想惯性地抱住他。

 但在落下来之前,微微顿住,问:“知知,抱一下吧?好不好?不做别的。”

 苏知透过他的影子继续看窗外的景色。

 天空是浅浅的郁蓝色。

 层叠云朵之间,忽得划过一梭白色如同疾鸟般的影子。

 是一架飞机。

 理论上距离地面上的人十分遥远,但或许因为此时他站在高楼大厦上,竟然隐约也有种能随时和这在天空驰骋的庞大机器并驾齐驱的错觉。

 飞机尾部拖曳出长长的一道白色气浪,边缘翻滚卷曲,如同定格的波浪。

 一朵体积略大的云被驱赶着移动过来遮住阳光,天色猝然暗了一瞬。

 男人倒映在玻璃窗上半透明的影子,因此变得凝实了一些。

 细看下去,谢疑的领口被苏知抓得一片褶皱,脖颈处也被他猝不及防之下划出了几道红痕,男人肤色冷白,这几道痕迹看上去就异样明显,仿佛很严重一样。

 形容实在是有些狼狈,和衣衫还算整齐的苏知相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才是被人按着亲的那个呢。

 不过依旧无损于他的形象,有种落拓的俊美。

 黑眸稠深,死死盯着苏知的眼睛,看起来恨不得扑上来把他撕碎了,即使嘴巴上说着道歉和询问的话,但依旧无法忽视他本身的危险性。

 苏知的手掌按在玻璃窗上,指尖一片沁凉。

 楼下的车辆被他的手一隔,从指缝中窥见些许,显得更微渺遥远了。

 过了几秒钟,他听到自己说:“……随便你。”

 人影憧憧,每个人都好忙。

 ……也没有人会在意他真的想念了很久一个很坏的人。

 男人就从他身后抱了上来。

 紧实的小臂绕过来,环住苏知与之相比略纤瘦的腰。

 明明是非常高大的个子,却极其厚颜无耻地弯下腰,只为了把自己的脑袋放在苏知肩上。

 整个脊背都被另一个人泛着热度的胸膛完全贴合住。

 真是死性不改,即使只是一个拥抱,他也总是恨不得想把苏知揉进身体里一般,连他的手脚也不放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寻摸着覆上苏知按在玻璃窗上的手背。

 炽热的呼吸落在脖颈间,像一头野兽的喘.息。

 苏知又被那股清凉的薄荷味包围了。

 但或许是因为刚刚的一通纠缠,这惹人厌的味道和他自己本身的气息中和了些许,他忽然也不觉得十分呛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