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没了打球的兴致,程远航挂了电话,走回原处,穿起了外套。
陈阳讶然:“你这就走了,不打球了吗?”
程远航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有事,得回去了。”
“好吧,还以为今天能和你多说会儿话,既然你有急事,那就先回去吧,”陈阳说,“过几天有空了,出来一块儿吃顿饭,这个面子,你不会不给我吧?”
程远航拉着拉链的手顿了一秒:“再说。”
他穿好衣服,视线转了转,终于指着陈阳身后道:“那条围巾给我一下。”
陈阳从身后拾起那条粉蓝的围巾,失笑:“这是你的?”
程远航点点头。
陈阳笑了,没把围巾递给程远航,而是亲自站起身,把围巾绕在了程远航的脖子上。
他一边绕,一边轻声道:“这条围巾,颜色太浓,太挑眼,显得太过幼稚俗气,和你的长相以及身高都不是很配。下次可以试试深蓝色或者藏青色的,应该会和你的气质匹配得多。”
程远航低下头,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沉默几秒,突然勾了勾唇角,说:“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现在,就喜欢这样的。”
他把围巾挂下来的一截往后头一绕,拿着车钥匙出了场馆。
在路上买了几瓶醋,程远航开着车回了租屋。
刚打开门,就听到里头炝锅爆炒的声音,是张凡在做菜。客厅里还有乒乒乓乓的声响,是欢欢拿了一排玻璃杯乱敲发出来的声音。程远航听着这些响声,忽地有种人间烟火的实在感,刹那间浑身都暖和了不少。
他进了厨房,把醋递给张凡。
张凡顺手接过,程远航偷偷摸摸在背后抱住他,蹭了两下。
张凡一边炒菜一边问:“和朋友打球这么早就回来了?”
程远航点头:“今天手感不好,懒得再打,就早点回来了。”
张凡嗯了声,没再问。
程远航给他擦了擦汗,听到外头欢欢的敲杯声,笑道:“欢欢敲那些杯子干嘛呢。”
“她呀,”张凡摇了摇头,无奈,“幼儿园里上了几节音乐课,就迷上钢琴了。中午带她出去的时候,她赖在人家琴行摸了好久的钢琴都不肯走。回来以后,就用杯子当琴键,自己玩儿上了,拿她没办法。”
“真这么喜欢?”
“也有可能是三分钟热度,说不定明天就腻了呢。”
程远航眨眨眼,看着认认真真弹杯子的欢欢,若有所思。
晚上,张凡在卧室学习,程远航靠在他肩上看书。
张凡正写着笔记,突然听到外头欢欢的尖叫声。
张凡忙放下书跑了出去,一看,门口,几个穿着琴行制服的工人,正费劲地把一架钢琴抬了进来,欢欢围在钢琴旁边欢呼跳跃。
瞧见张凡,工人笑着问道:“琴放哪边?”
张凡傻眼了。
他睁大眼睛朝卧室里叫道:“程远航,出来!”
等程远航穿着拖鞋匆匆跑出来的时候,张凡指着钢琴,震惊道:“你干的?”
程远航没回答。
他只是走到屋子角落,阔出一片空地,说:“放这儿吧。”
工人抬着琴过去。
张凡把程远航拉到一边,满眼不敢相信:“你买的钢琴?”
程远航也不否认:“中午问了个开琴行的朋友,他店里刚好有现货,我就让他找人给搬一台过来。你放心,真没多贵,欢欢才入门阶段,就当给她买台练手玩儿的……欢欢,喜欢哥哥给你的礼物吗?”
欢欢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喜欢喜欢!”
张凡压低了声音:“不是,这有必要吗?”
“怎么没有。”
程远航言辞振振:“小孩儿有个爱好不容易,从小培养兴趣也是好事,你瞧欢欢多高兴啊,你忍心让她空欢喜一场,扫她的兴吗?”
“可是……”
张凡终究叹了口气:“你买台钢琴放家里,除了让欢欢乱弹两下,又有什么用呢。”
程远航笑了:“我也可以教欢欢弹呀。”
张凡惊讶地睁大眼:“你会?”
恰好工人装配好了钢琴,检查调律后,程远航签了单,哼笑着坐在了钢琴前。
他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抚了抚,张凡还以为他要胡闹一气,伤害耳朵时,程远航定定按下了琴键,一段《d大调奏鸣曲》流水般畅快地淌了出来。
张凡惊住了。
程远航弹完一段,痞痞地挑了挑眉:“夸我,快点!”
张凡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会。”
“张凡,你真把我当傻狗啦。”
程远航撇嘴:“我虽然平时混,好歹小时候该受的精英教育和兴趣培训,一点没落下。”
张凡还没缓过劲,欢欢已经满眼崇拜地坐到了程远航身边。
程远航摸了摸她的脑袋:“欢欢,想学吗?”
欢欢点头如捣蒜。
程远航牵着她的小手,在琴键上叮咚按下,一边弹一边唱道:“欢欢,跟着哥哥一起弹一起唱,太阳当空照……不对,要按这里……”
张凡看他们俩闹腾的模样,好半天,终于无奈地笑了。
程远航一看见张凡笑,心放松下来,顿时来劲了。
他带着欢欢的小手弹奏着,一双眼讨好又委屈地看着张凡,小朋友似的,幼稚地跟着音乐左右晃着脑袋,唱道:
“太阳当空照,张凡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还不跟我好——”
张凡看着眼前这幕,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他看着程远航带着欢欢弹唱,一大一小两颗脑袋晃来晃去,听着他们交汇在一起的嗓音,在这样的深冬的寒夜里,竟然有种温馨暖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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