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把一张字条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委屈道:“是副队让我把这个条子给你的。他们今晚订了个包厢,请了不少朋友一块儿聚餐,这是地址。他们说,你好久都不出席了,要还顾念着兄弟们的话,至少今晚得去一趟。”

程远航敷衍地哦了一声。

大黑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说:“今晚陈阳哥也会来。”

程远航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转瞬又恢复了平静:“知道了。”

五点半,打铃放学。

程远航在教室里坐了会儿,还是给张凡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晚不回来吃了。

张凡挺平静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背上包,也懒得换校服,大咧咧地出了校门。

到了字条上写着的那家店,程远航推开包间的门往里一看,好多兄弟们都已经在里头坐着了,正嚷嚷得热闹。圆桌上摆满肉菜,火锅咕嘟咕嘟腾着热气,空气中还弥漫着酒味儿。

程远航一露面,包厢里瞬间跟炸了似的闹腾。

“航哥,终于来了!”

“就等你了航哥,来来来,快坐,酒呢?给航哥满上!”

程远航被半推半就着坐下。

刚一落座,他转过头一看,身边是陈阳。

程远航眉头轻微地蹙了蹙,没说话。

他许久没和兄弟们出来聚会了,这次露面,这帮哥们一个个兴奋得很,逮着程远航问个不停,敬酒敬得一个比一个猛,大有种要把前些日子缺漏的份儿补上的架势。

程远航海量,倒是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陈阳,本来酒量就不好,被人轮着敬了一圈,脸都红透了。

又一个人笑闹着要给陈阳敬酒,陈阳看着眼前这杯酒,眼神悄悄地往旁边看去。

程远航定定地坐着,眼见他被灌得快晕了,也并没有半点帮着挡酒的意思。

陈阳忽然想起,在他出国前的一场酒宴上,也有人这么轮番地想灌酒,可到最后,他一杯酒都没喝,因为程远航站在他前面,豪迈又爷们地帮他挡下了所有的酒。

陈阳心悄悄沉了沉。

他摆手求饶,苦笑道:“不了不了,真喝不动了。”

“别呀,好不容易才见一次,再来一杯。”

“陈阳哥,你要真喝不动了,我们航哥酒量这么牛逼,他可还坐在你身边呢。”

“航哥,陈阳哥可要撑不住了,你舍得吗?你还不出手吗?”

一帮人又笑着起了哄。

在一片闹腾中,陈阳也把目光转向了程远航,好像在无声地等着什么。

程远航慢悠悠地起了身,视线在这些人身上转了一圈,到最后,在这些哥们期待又内涵的笑意中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你们玩吧,我先去趟厕所。”

他没看陈阳,推开包厢的门出去了。

陈阳看着他高高的背影,好半天,沉默地垂下了眼皮。

程远航去了卫生间,小解后走到洗手台前,把手放到感应处,龙头哗哗出水。

他正洗着手,耳朵敏锐地听到一阵脚步声。

陈阳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包厢里出来了,脸色酡红,脚步有些虚浮摇晃。他一手撑着墙,从外头进了洗手处,眼睛里冒着醉意,看着不远处的程远航,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轻轻叫了一声:“小航。”

程远航动作一顿,甩了甩手。

他在烘干机处把手烘干,朝陈阳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

他抬起脚步要离开,经过陈阳身边时,陈阳身子醉得晃了一下,猛地往前一倾,堪堪摔倒的时候,程远航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皱了皱眉道:“醉了就别喝那么多。”

陈阳站稳了,苦笑道:“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嘛。”

程远航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阳抬起头,看到他突出的喉结和英俊高傲的眉眼,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说:“小航,你是还在和我生气吗?”

程远航漠然:“你多虑了。”

“是吗,”陈阳低低笑了笑,“以前,虽然我们只停留在朋友的关系,你也从来没有摆出这么冷淡的样子过。我总觉得,你好像还在因为从前的事情而和我置气……是因为我出国前拒绝了你的追求吗?”

程远航表情绷得冷硬。

陈阳说:“如果真是因为这样,那我向你道歉。”

程远航扯着嘴角冷笑了笑:“道歉?你可别跟我说,你后悔当时拒绝我了。”

陈阳深吸了口气,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抬着头,和程远航压迫的视线对上,缓缓地说:“我只是在想,我当初把年龄看得那么重要,是不是错了。我的前男友,年纪比我大五岁,行为做派却依旧幼稚得让我想笑。小航,连你十分之一的爷们都没有。”

程远航毫无反应。

“其实,出国以后,我也觉得挺对不住你,”陈阳叹了口气,又说,“你对我那么好,那么狂热又持久的追求,我却没有能够回应你,到最后,连一个拥抱,一个吻都没有过。”

程远航眯了眯眼:“怎么,想和我接吻?”

陈阳看着程远航,笑了:“我喝醉了,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可动不了你啊。”

程远航仿佛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他盯着面容醉红的陈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忽然走到陈阳跟前,托着陈阳的手臂,一言不发,缓慢地弯下了腰。

偏僻又安静的洗手间里,陈阳只能听到程远航的呼吸和他强健的心跳声。

陈阳悄悄抓住程远航的手臂,仰起了头。

程远航温热的双唇,越靠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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