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天下的大印总是要往下交接的呀。

 赵统不能说是不聪明,只能说是对于政治不敏锐。经过徐盛刚才这么一提醒,就思绪纷飞,联想到了很多东西。

 然而想了半天,只感觉前面一片灰暗,自己根本找不到什么好的方法。

 甚至说赵统自己都一些动摇。

 现在的自己还和父辈们一样是理想主义者,和董良一样希望开创一个新的大汉天下。

 但是总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肉食者呀。

 现在自己去割开大汉身上的腐肉,去割那些地方豪强身上的肥肉很容易下手。

 那么,未来自己敢于向自己身上下刀吗?

 赵统有些出神。

 借着酒劲儿,脑袋晕乎乎的望着天空的云彩。

 心里暗暗地发问。

 存初啊存初,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今天才知道,“存初”两个字是真的难呀。

 也许董良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解决这样的困境。

 千百年来,多少仁人志士、英雄豪杰都解决不掉这样的困境。

 存初即便这有着超越东汉两千年的眼光,可让他一个两千年后的普通人,如何能解决在当代也属于无解的问题呢?

 遍观上下五千年历史,能做到不忘初心的不在少数。

 但是这些人无一不是用道德来约束自己。靠的是唯心,不是唯物。

 即便有人尽全力完善制度。但是,实施制度的仍然是人。有人的地方,就有私心。

 董良能怎么做呢,董良也什么都做不到啊。

 做张良那样功成之后身退就已经很难了呀。

 想要做到诸葛亮那样身居高位,却仍然是不偏不倚,不拉帮结派,不谋私利,一心为公。天天面临着权位的诱惑,却能坚守初心,这样就更难了呀。

 ……

 赵统对于未来的思考暂且不表。

 此时此刻,太湖东边的吴县官邸之中,有一位华服碧眼紫髯者正愁眉不展。

 孙权为了显示自己的稳重,年纪轻轻就留了很大的胡子。

 此时此刻,他眉头紧皱,一手拿着会稽郡传来的求援信,反复观看。一手不自觉的揪下了几绺胡子。

 他在这里愁眉不展,底下的人却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动不动,似佛像一般。

 会稽郡丢了四座县城,毫无预兆。

 敌军声势浩的,山阴震动。

 孙权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敌人,就以为这是会稽郡的山越作乱。

 所以他如今虽然为难,却很不好意思地向下面的众人开口。

 主战派全都派出去征战了,剩下的全是一群主和派。

 当初正是自己驳斥了帐下众人的意见,决定出征。

 抽掉了本来不富裕的各路兵马,才导致了今天会稽郡的空虚,让敌人轻而易举的夺去了四座城池。

 孙权心里多少有点觉得确实是自己的过错。但是他却不愿意承认。

 所以面临今天这样的难题,张了张嘴,几次都没成功开口。

 而底下的有一些人,似乎是也有点这种意思。

 大致觉得是你孙权一意孤行,非要抽调各路兵马去和刘备对抗,会稽郡的空虚是你一手造成的,这四座城池的丢失,当然要记在你的头上。

 如今没有人可用了吗?

 孙权心里觉得,这下面的人都在等待着自己开口,等着自己开口求他们,等着自己开口承认过错。

 这让孙权脸色十分难看。但是下面却没有人愿意主动的站出来为自己分忧。

 也不是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为孙权出谋划策,诸葛瑾就很乐意。

 这并不是因为诸葛瑾和孙权之间的关系有多好,而是诸葛瑾觉得自己应该尽一份力,这是自己的职责。

 但是孙权面临的窘境确实是手下无人可用,各路能战的将军都派了出去。

 在找谁来里面打仗呢?难道要去找孙静他们吗?

 那么这些人就是孙权自己的宗族,自己的亲戚,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之复杂,就不是诸葛瑾能够随意插嘴的了。

 场面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持续了很久。

 终于孙权在桌案之上,若无其事的开口。

 “庐江郡可有消息传来?”

 “还没有消息。”

 孙权将手中的战报扣在桌子上,一边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

 “丹阳郡有什么消息?”

 “丹阳郡董袭,周泰等人已经出发四五日了,还没有消息传来。”

 孙权在桌案下面袖袍之中搓着自己的手指,感觉十分无奈。

 此时此刻,却是没有闲置的兵马可以调动了呀。

 孙权不敢抬头看张昭。

 张昭地位超然,是以孙权的师傅的身份待在孙权身边。

 孙权怕自己抬头和张昭对视,会看到那种被长辈责备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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