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挂在城门的内侧,是向城中蠢蠢欲动的人发起警示。

 八颗则挂在城门的外侧,可能是想挂出来,给还没有来到吴县的孙翊看的。

 天正式大亮,命令手下吃完饭之后,在城中继续进行巡逻搜捕,务必将那些逃走的几十个甲士全部捉拿归案。

 ……

 早上,面色黝黑,一张方脸,手上骨节宽大,虽然才刚刚弱冠,但已经是个老农模样的朱大,在自家小院里烦恼的看着屋外的暴雨。

 朱大虽然姓朱,但是和吴郡大姓朱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也许是有的,毕竟都是一个姓氏。但说到底,朱大没有占到半分便宜过。

 也许朱大和朱家的关系,比董良和董太后的关系还要远。

 前段时间天气闷热,一直不下雨。田里面大旱,幸好有个太湖,水量丰沛,可以引一些来灌溉。

 可是没想到,这么久没下雨,突然下了这么大的暴雨,还下了整整一夜。

 短时强降雨极易发生洪涝灾害。

 朱大非常担心自己田里的庄稼。

 又怕大水将庄稼冲跑了,又怕田里的水太多将庄稼淹死了。

 这屋外雨还没停,提心吊胆了一夜的朱大,还是想出去看看。

 最好是能去田里挖点排水沟,将积水排一排。

 “别看了,今天不能出去。”

 朱重五坐在房门口,揣着手对自己的儿子说道。

 朱重五也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但是看到满脸的皱纹,开裂的双手,感觉这个人怎么也得七八十了。

 “可是这么大的雨,今天要不出去把水排了,我真怕庄稼就没了。这样没了收成,明年可吃什么呀?”

 朱大一张黑脸,苦的像黄连对着自己的爹无奈的说道。

 “那也不能出去。庄稼不一定淹死出去了,你却不一定能活。没听见昨夜的动静呢。这世界外面不知乱成什么样了,王公贵族,打打杀杀啊,咱们这样的屁民,敢露头被人顺手砍了没出喊冤去。”

 朱重五不肯答应,实在是他经历的多,孙家父子三代他都经历过,惨剧发生的时候百姓根本没办法,他要不是运气好,哪能活到四十多,虽然看起来像七八十。

 朱大无奈的往父亲身边一蹲,叹了口气。

 “这人命哪有粮食重?我要出去把庄稼拾掇了,咱全家明年说不定饿不死。就算我被砍死了,也只死我一个。要是没这些庄稼,明年全家都得饿死。”

 朱大这其实是发的牢骚话,老百姓的生活已经很苦了,日常对着天发发牢骚,也能缓解缓解心中的郁闷。

 朱重五一张黑脸显得有些麻木。

 但是嘴巴里说出来的话,显得这个人还有几分活气。

 “哎,乱世人命贱呀。就是那盛世人命,也不一定有那庄稼贵。庄稼可不分什么三六九等,有钱人也要吃,皇帝也得吃,可人命就不一样喽。”

 父子两人在这门口望着连天的阴雨,想着昨夜街上的dòng • luàn ,连连唉声叹气。

 说到底,还是父亲经历的比儿子多。父亲转过来继续安慰儿子。也可能是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要慌,到底才下了一夜。就算真下个一天,也未必就颗粒无收。咱家的地地势高,前几天浇地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劲。今天看,也未必全是祸。”

 “说不定能剩点儿。就算只有一半的庄稼能收回来。明年勒勒裤腰带,也就熬过去了。”

 朱大听着父亲的话,看着屋外的雨帘,想着明年的税。

 看着看着有些出神,嘴巴里喃喃道。

 “听说咱们这要换长官了?来的好像是当年徐州的刘使君,听说他是一个好官……”

 朱大的话只说到了这里,也没说来了刘备是个好官,又能怎么样?只是对日后的生活总是有些向往。

 那话里没说完的意思,那后面的省略,代表着这个农夫还没有对生活彻底的麻木,他渴望着,渴望着来一个明君,让生活变得更美好。

 美好的生活自然都是靠这些农夫的双手奋斗出来的。但是,单靠这些农夫,却养不活千千万万骑在他们头上的人。

 或许也未必,人的潜力总是无穷的。

 这些粗鄙的农夫,靠他们简单的双手,以及被人瞧不起的头脑,不仅能养活那些千千万万骑在他们头上的人,反而能让他们养尊处优,荣华富贵呢。

 只是可惜,从来没人愿意低头看着他们。或者是有的那些人,低头也会看看脚底下的农夫。但是他们看了之后,不从人家头上下来,农夫又怎么会感觉轻松呢?

 ……

 吴县整座城都戒严了。

 四面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朱重五果然是个老道有经验的,没有让自己的儿子淋雨出门。

 城里的官员是很少往外出的。也是因为道路变得泥泞难走,肮脏不堪。也是因为昨夜的动荡,让他们心有戚戚然。也是因为天上阴雨不停,浇的身上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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