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他们,骚扰射击,拖慢他们后撤的速度,我看他们能坚守到何时。”白音冷声道。

 残酷的追击在山道上上演。蒙八旗如跗骨之蛆,瞅着机会就咬上一口。明军不断减员,刚刚提起的一口气慢慢又泄了下去,绝望的情绪再次在军中蔓延。把总无计可施,在一处狭窄的路口止住了军队,经过短暂的讨论候,他让无甲兵带着重伤兵先走,其余人留下断后。

 “杀了他。”厌恶的看了一眼满脸哀求的陶冶,把总低喝道。这个愚蠢的家伙,把他们带上了绝路,现在又想卖友求生,自己就算死,也要看到他死在自己前面。

 身边的明军毫不犹豫,一刀剁下了陶冶的头颅。把总沉声道:“兄弟们,我们没有退路了,但他们还有。”把总指了指已经离开的伤兵们,接着道,“总是要死的,从我决心追随晋王反抗鞑子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怕死,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整个村子的乡亲,都被鞑子杀光了,我早就该死了。”

 身边的明军静默一片,在这该死的乱世挣扎求存,谁身上没有鞑子留下的累累血债?如若能活下来,能安稳的过日子,谁愿意过这刀口舔血的日子?可这该死的鞑子,不给我们过安生日子的机会啊。

 “老子这几年,杀的鞑子汉奸数不过来,我算了下,我家人的仇早就报了,但我还想杀他们,杀光他们,杀到鞑子再也不敢欺压我们汉人。”把总吸了口气,眼中泪光闪烁,“今天看来是到头了,兄弟们,你们怕不怕?”

 “不怕!”

 “龟孙子才怕!”

 “老子今天砍了两个鞑子,赚到了!”

 明军纷纷怒吼,把总满意道:“这地方是我特意选的,居高临下,鞑子要过去,就得仰攻。兄弟们,等下鞑子上来,不带走一个鞑子,一个都不许去死。死,也要弄死一个再死!”

 “好!”

 “杀光了他们!”

 “一人一个,鞑子够不够啊?哈哈哈……”

 明军放声大笑,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老子死都不怕了,鞑子还能奈我何?

 马蹄声起,白音仰头看了看雄踞道路正中,一脸蔑视的看着自己的明军把总,心中暗赞。是条好汉子,只可惜,敌之英雄,我之仇寇,像这种硬骨头的汉人,必须杀光了,不然,大清如何坐得稳这天下?

 “那汉人,你叫什么名字?”白音突然高声问道,“你这样的勇士,不应该死得默默无闻。”

 把总哈哈大笑:“老子陈飞,四川泸州人,狗鞑子记住了吗?”

 白音不再多说,微微点头,战斗,再次爆发了。

 天黑了,战声逐渐止息。明军与蒙八旗的尸体铺满了狭窄的山道,层层叠叠,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陈飞满身创口,倚靠着长枪勉强站立。身边,已没有一个战友,蒙八旗将他团团围住,却没有动手shā • rén 。

 白音分开众人,在他面前站定。

 “我们蒙古人最重好汉,只要你肯投降,我向额真大人求情,保你不死。”白音劝降道,“你手下的伤兵在前边吧?你投降,我保证不再追杀他们。”

 “生死有命。”陈飞不屑道,“有种你就去追杀,看是你死还是他们死?”

 白音挑眉:“看来前面有埋伏?我正觉得奇怪,你们能逃得这么快,是早有预谋了?”

 陈飞大笑道:“死鞑子,你慢慢猜去吧。想老子泄露军情,等下辈子吧。”

 白音可惜道:“年纪轻轻,何必寻死?今天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投降吧,你对得起永历了。”

 陈飞呸了一声:“你以为老子是为了皇帝才和你们拼命?狗鞑子,你们杀我家人,还想我给你们卖命?”他看了看地上鞑子的尸体,突然畅快笑道,“哈哈哈,今天老子这一口,咬得你们疼吧?”

 白音面皮抽搐,这一队明军临死搏命,让他损失了一百多人。“杀了他!”既然注定为敌,那自然是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真想再喝一杯家乡的酒,看一眼泸州的江啊……”陈飞深深的看了一眼北方,那是他家乡的地方,“该死的鞑子,怎么就杀不光呢?”

 举起枪,陈飞怒吼一声,发起了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