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衙役忙扛着董岳,疯了似的逃离这里。

 决口越来越大,人群离开一刻钟后,整个大堤轰然被冲塌。

 洪水就像是找到一个宣泄处,不要命的涌进青山镇,将田野屋舍通通冲毁。

 董岳泪眼婆娑,瘫坐在一座小山上,喃喃道:“诺大的江西,难道青山镇全淹,胜过两岸的圩田不淹?天地不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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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之后,洪水才退去,留下了一片狼藉,就连县城城墙都被洪水泡烂。

 放眼过去,整个青山镇被全淹,德化县被淹没了一大半。

 其余地方还好,可整个青山镇,就看不到一处完好的屋舍。

 董岳失神的看着这一切,面对聚拢而来的灾民,他有些羞愧。

 本以为万众一心,定可抗击这洪水,让青山镇不再十年九洪,可眼下如此结果,令的董岳心痛又愤怒。

 沿岸缙绅豪门,倘若愿意舍弃围湖造田,这水流又怎么如此湍急?

 他将愧疚化作了赈灾的承诺,答应给这些灾民弄来粮食,帮着他们修建房子,保证他们能熬过这段日子。

 可县里钱粮不够,报给布政使,也不太可能弄来钱粮。

 唯一的法子就是找缙绅豪商贾认捐,这让董岳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明明造成此次大灾的是缙绅,他此刻却要去求着他们捐粮!

 “大人,我们要走了!”一个老头带着家卷走到了董岳面前。

 董岳一惊道:“李老,您……去哪里?”

 老头叹息道:“去哪里都成,唯独不想待在此地!”

 “你要举家逃亡?湖涂啊!”董岳忙劝道:“你若弃地逃亡,这户籍便没有了,你一家子成了流民,子孙后代非但不能科举,还永世难成良家子!”

 “哎,我们岂能不知?大人,您是个好官。我活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碰到亲自上堤的县官,可是大人,这些年来,洪水是一次比一次厉害!堵不住的,我们也已心灰意冷,只想早日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董岳说不出话来了,此时朝廷还没有针对流民落户的政策,弃地逃亡便成流民,不仅后世不能科举读书,更是连基本的律令保护都没有。

 望着青山镇数万百姓,似乎都有去意,董岳心里头难受的紧,他自小家中困顿,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靠着浆洗养活了他,供他读书。

 他考上举人后,不忍再远行求学,便补缺了德化县官,带着母亲一起上任。

 见识民间疾苦的母亲,时常劝他要当个好官,他也立志造福一方。

 可做点实事后,才发觉世道是如此艰难!

 “你们先别走!等本官争一争再说,再不济,也不能让你们数万人,都成了流民!”

 董岳二话不说,立马让人牵来一头驴,他要一家一家去说服这些地方大族。

 再不济,让这些就地成为佃户,重新落籍,即便是个奴籍,也好过让他们成为流民。

 …………

 三日后,碰了一鼻子灰的董岳,心虚的回到青山镇。

 缙绅们太奸诈了,一大半同时病了,还有一半说是集体去远游了。

 所以他此行,非但没捞到一个子,还把脸都给丢尽了。

 一个个小小的知县,还敢在缙绅老爷面前拿乔?还敢带着贱民铸大堤?

 贱民的房舍田地算什么?让他们来泄洪,那是缙绅老爷们看得起他们。

 董岳苦叹一声,不知该如何告诉百姓这个消息。

 “大人,有位仁商求见!说是带来了救灾粮食,还打算在流民中招募长工!”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手下文书突然喜冲冲的跑过来禀报。

 “是那家大户?”

 “不是本地人,说是宁波来的李大掌柜,替主家老爷在湖口买了块地!特来招工。”

 “宁波来的?”董岳有些奇怪,本想召见此人,想了想还是亲自去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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