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歌心头一震,她有些难以置信。

 “你说,如果以后再有这种事,朕总是关停边贸,岂不是深受其扰?如果能让凌国的军队长驱直入,给南诏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蹦跶不起来,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赵光话说完,死死地盯住李欢歌。

 “陛下”李欢歌拜倒:“凌国是要从楚州借道吗?”

 赵光不说话。

 “假道伐虢的故事,想来陛下比我要熟悉得多,我就不再赘述了。”

 赵光面容冷漠,收起了笑意。

 “楚州原本就是中原王朝之地,不过是大成之时被南唐窃据罢了。这些年来朕未与南唐计较,没想到你们干脆将其认为是自己的地盘了。”

 “朕的想法很简单。南唐将楚州还给凌国,我便不再计较此事。不然的话…”

 赵光的话没说完,可李欢歌清楚他没说完的话会是什么内容。“陛下请三思。我没有这个能力,也万万不敢将祖宗基业割让出去。”

 “你说的对。你当然没有这个能力。”赵光点了点头:“可是你父皇有。到底是分疆裂土,还是舍弃女儿,我想李煜这么精明的人,这桩生意不会选错的。毕竟他只有你这么一个后人,若是你死了,南唐的国祚传承,一样要断掉,和灭国也没什么区别了。”

 李欢歌一脸愤懑。她没有想到这么下作的内容,赵光居然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陛下这样做,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赵光缓缓起身:“耻笑?怎么会。现在在天下人的眼里,朕才是受害者。受害者要一些赔偿,不应该吗?”

 吴攘推门进来,走到赵光身边:“陛下,该上朝了。”

 赵光点点头,路过还跪在地上的李欢歌时道:“你好好想一想,想通了的话,就跟诏狱的守卫要纸笔,给你父皇写封信好好说一说朕的提议。”

 “朕等你的好消息。”

 大臣们有大臣们的不好,他们喜欢明哲保身,喜欢趋利避害。面对皇帝被刺杀时,他们并不会挺身而出,丝毫不顾及为人臣子的脸面,毕竟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说辞: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可大臣们也有他们的好。他们可以文过饰非,可以装聋作哑,可以将不开心的事情隐藏起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比如今日的朝会上,在赵光未至之前,却是一副祥和景象。吴权清率先向几位王爷道贺以后,百官按照品级依次恭贺。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一套。

 礼部侍郎赵守正就一直在自己上朝的位置上没有动,他本就反对封王这件事,做不来笑容满面地虚伪恭喜。但也没必要给人家添堵,硬要做出一副举世皆醉我独醒的高姿态,他干脆低下头,研究起脚下的青砖来。

 赵光走进大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

 四位皇子,两两分立在龙椅之下的台阶旁。比他们距离龙椅稍远一些的,便是中书令吴权清领衔的三省gāo • guān ,再往后,则是六部尚书,侍郎,将军,按照文武分列依次排开。

 这便是元丰六年八月的大朝会阵容。

 赵光端坐龙椅之上,一时间有些恍惚。

 做皇帝已有六年。这六年里,有多少个夜晚是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神情可怖,像一个落魄的乞丐一般,这样的情景,没有几个人知道。

 因为大多数守着他的小黄门和宫女,都已经被秘密处理了。

 自己在怕什么?

 赵光曾经无数次扪心自问。他手握至高无上的皇权,掌管天下十几州,结束了大成王朝延续百年的祸乱。他打退南诏,降服西凉,让文坛风骨吴家出仕,让南唐公主下狱。凌国的军队将近百万之多,是这片大陆最为强大的力量,却要听从他的命令。

 既然如此,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赵光的脑海中浮现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和昨日刺客的形象慢慢重合。

 朕畏惧的,居然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