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一团麻线。

 今日的城隍庙却热络起来了。

 低矮的庙门前,簇拥着许多人。

 为了避人耳目,崔公让推着尸体,选择偏门进城隍庙。

 残破的庭院里也窜动着十数号人,为首的是蒲台县赫赫有名的大财主——赵员外。

 衙门贴出告示:近日谁家有人失踪,请速去城隍庙辨认尸体。赵府二少爷数日不见踪影,所以,前来认尸。

 满头银发的赵员外在管家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挑起盖在尸体上的破草席。

 端详了一会儿。

 “老爷,这些并非二少爷的遗体。”

 “二少爷兴许还活着。”

 赵员外不知是悲是喜。“我的儿啊,你可愁煞爹爹了。”

 七月中元节将至,吊诡之事频发。除却黄河接连三天捞出溺尸,亦有一些人口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起轿!”

 辨认尸体结束,赵员外坐着八抬大轿离开了城隍庙。

 紧接着,崔公让卸下了尸体。

 三具尸体并排躺在正殿的神像下,初夏炽热,暖风吹得尸体滋生了圆润的蛆虫。

 “三位老哥,您们先歇息着。”

 前两具尸体腐烂严重,崔公让打算挖个坑,将其埋入地下。手边缺乏掘土的铁锹,于是走上了附近的集市,想借柄铁锹。

 寻至铁匠铺,刚欲开口,眼角余光便瞥见熟悉的身影。

 惊鸿一瞥。

 不远处的布庄前,赫然站着十字坡酒肆的风韵妇人。

 她搽脂抹粉,穿红戴绿,于往来的人群中非常刺眼。

 此刻,风韵妇人在购置布料。

 “有上等的缎子,您买一匹回家做衣裳?”

 妇人摇头。

 “酒楼生意惨淡,哪里有闲钱?”

 随手抄起一捆麻线。

 “店家,我只买粗麻线。”

 麻线?

 脑海中凌乱的记忆碎片瞬间理顺了。妇人购买的麻线,恰恰跟三具尸体肚皮上缝合的麻线属于相同材质。

 打了个冷颤。

 谜底呼之欲出。

 买完麻线,她没过多停留,匆匆离开集市。

 崔公让则搁置了掩埋尸体的想法,他尾随酒肆美妇人,决定再次探查十字坡。

 相去五六里,十字坡。

 柳树枝桠挑起酒帘,树下摆了三五张桌子,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蹲在方条凳子上,脏兮兮的手抓着面条,吃的满嘴流油。

 美妇人和虬髯大汉端来刚出锅的热面条。

 “父老乡亲们,慢点吃,汤饼管够。”

 挨饿的流民们感激涕零。

 “大善人啊!”

 “掌柜的,您真是活菩萨下凡呐。”

 救济灾民?

 心里犯了迷糊。

 诸多的线索表明,此夫妇肯定是谋财害命的坏人。

 时下天灾人祸,庄稼绝收。富绅财主们为富不仁,非但不赈济灾民,反倒哄抬米价,致使很多人只能以乞食为生。

 可酒肆夫妇却在干善事,救济灾民。

 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吃着酒肆免费提供的饭食,激动地嚎啕大哭。

 美妇人当即将小女孩搂入怀里,慈母般抚摸。

 分不清究竟是善是恶。

 猿猱臂的加持下,崔公让十指如钩,扣住砖缝爬上了屋顶。伏下身子,借着屋脊踱步潜行。

 潜至厨房顶,扣开一块瓦片,窥探。

 只见,黄土夯砌的四方灶台上支有一口黑皮铁锅,锅内盛满了肝脾胃肾等脏器。柴火烧得旺,炼出了诡异的猩红色油脂。

 又见,虬髯大汉取来白纸,把白纸撕成一条一条的,摆在瓷碗。

 尔后,拎住马勺擓出猩红色油脂,浇淋。激发一阵扑鼻异香,白纸撕的“纸条”顿时变成了热腾腾的“面条”。

 纸条变面条?

 奇门遁甲——画饼充饥之术!

 门外流民的饭食,均是用法术变出来的。

 崔公让还没吃早饭。

 他看的入神。

 浑然没有察觉,一条白嫩的女人手臂正从背后伸过来。

 倏地。

 阴风乍起,崔公让给人扼住了口鼻。不知何时,那个美妇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身后,像条毒蛇,咬住了要害。

 极力挣扎,但死活摆脱不开;想呼喊求救,但难以张开嘴巴。

 美妇人声音冷漠,如同宣判死刑的法官。

 “小毛头,你的伎俩奶奶我早就察觉了。”

 “受死吧。”

 口鼻捂得紧实,喘不上气,憋得额头爆青筋。

 僵持了漫长的五分钟,脑袋一歪,崔公让缺氧,昏死过去。

 “自己送上门的蠢货。”

 美妇人把崔公让扛在肩头,跳下了屋顶,走入厨房,冲虬髯大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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