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承先见到独孤无情神情,知他已猜了个七七八八,便不再隐瞒:“不错,我要杀的人就是岳飞这狗贼!我大楚江山就是被他所灭,我兄钟仪也被他枭首示众,此仇不报,我愧对大楚千千万万弟兄,愧对父兄在天之灵!”
原来钟承先乃是钟相的养子。建炎四年(1130年)二月,钟相以拜火神教为幌子,聚集教众,在武陵县起义。附近人民纷起响应,义军很快发展到四十余万人,周围十九县都在义军控制之下。钟相被推为楚王,国号为楚。同年三月,义军同宋军激战。宋军派奸细打入义军内部,发动突袭,擒杀了钟相及其长子。义军残部在杨幺率领下,继续战斗。东至岳州,西至鼎、澧州,南到潭州,北到荆南,幅员数千里,又为义军所控制。绍兴三年(1133年),杨幺号称“大圣天王”,拥立钟相少子钟仪为太子,共同领导义军。为了消灭义军,宋高宗赵构急调回在淮南前线抗金的岳家军,全力围剿杨幺。绍兴五年(1135年)六月,经过激烈战斗,杨幺战败,投水被俘,壮烈牺牲,大楚政权至此灭亡。当时钟承先正出使西夏、西辽,构建联盟,惊闻噩耗,援救不及,见部众惨死,极为痛恨,誓杀岳飞而后快。因忙于重整教务,便暂且按下报仇之心。几年来,在他呕心沥血整饬之下,拜火神教又日见兴旺,这次他瞒着“神教双娇”,便是准备前往荆豫刺杀岳飞。但他知岳家军精兵猛将如云,此次前去极为凶险,便专程前来黑龙潭找独孤无情,托以后事。
独孤无情听钟承先说完,脸色凝重,说:“贤弟报仇之心,愚兄理解。但弟可知岳飞乃我大宋抗金之中流砥柱,一旦岳元帅被杀,我南朝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势将重陷金国铁蹄蹂躏,家仇国恨面前,还请贤弟深思。”他见钟承先神情坚决,似乎不为所动,于是又说了开来,“贤弟家事我并不是很清楚,但听闻令兄被杀另有隐情,详情弟可问杨再兴,他是你父拜把兄弟,现又在岳家军,自是什么都知道。”
钟承先自幼识得杨再兴,见独孤无情这么说,点了点头:“我自不会鲁莽行事。”他见独孤无情并不赞同他报仇,也不以为忤,岔开话题。两人回转独孤无情居住竹庐,重把谈话焦点转到张豪身上。
“独孤兄观张豪此人如何?他此去是否能斩杀丁残?”
独孤无情知钟承先有意栽培张豪,说道:“此子侠骨丹心,倒不失为一人才,只是武功并不如何高明,若得明师指点,必能成就气候。”
钟承先微微一笑,说道:“独孤兄此言正合我意,我见此人正气凛然,他为救沈雪霜,不畏强敌,人又机灵,在丁残威迫下,誓死不拜师,其勇可嘉,只要善加调教,必成大气。”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此去荆襄,如若回不来,还望独孤兄对我神教多加关爱,多加帮扶。独孤兄可收他为徒,为我神教培养人才。”
“但神教诸老,多桀骜不驯之辈,我非神教中人,恐难以服众。”独孤无情见钟承先语意坚决,似要他辅教,深以为忧。
“此事独孤兄不必担心,兄虽非我教众,但以你我交情和教中诸老对你的尊崇,我再修封书信,授你慑教金牌,定可服众。教中事务,如雪可托,她精明干练,沉稳机敏,对我忠心耿耿。倒是如霜这丫头,活泼好动,除我之外,极少服人,恐会捣乱。若我回不来,以后张豪可扶,兄可扶之,若不可扶,另择他人便是。”
钟承先见独孤无情郁郁,知其对己关心,语气忽转豪迈,“独孤兄不必担心,我此去也未必便难回转,天下又能有几人挡得住我了!”独孤无情见钟承先去意已决,不再相劝,接过书信和金牌,便邀钟承先痛饮几杯。两人趁着月色,把酒言欢,不复再谈神教琐事。
破晓时分,张豪提着丁残头颅凯旋归来,他说起诛杀丁残的情景,添油加醋,把自己描绘得如何英勇,如何机灵,而丁残又是如何苟延残喘,垂死挣扎,又是如何着了他的道,最终被他所杀,说得天花乱坠,却隐过了丁残临死前的一翻话和所托之物。在钟承先和独孤无情两人眼里,原以为丁残重伤之后对张豪而言仍属棘手,却不知“天池穴”乃是丁残罩门,其实他当时所受的伤已足致命。
张豪乘着晨曦,睁着红丝满布的双眼,顾不得睡觉和疲累,挖了个土坑,把丁残埋了,在他坟前,说起前几天他对自己的一些好处,还忍不住流下几滴伤心的眼泪。钟承先和独孤无情看在眼里,对他的观感却又好了几分。
吃过早点,钟承先交代完独孤无情一些派中事务,别过两人,骑着绿耳骏马,手提碧玉箫,包裹天骄神剑,踏着晨曦,在一片鸟语花香中,往荆豫抗金前线而去。
一路上,但见百姓牵儿挈女,成群结队往南逃难而来。钟承先见这些逃难者衣衫褴褛,脸有菜色,不胜感慨。但觉为政者不为民着想,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甚是罪过和无能。
他下马询问岳家军驻地,过路之人一闻他访寻岳家军,纷纷围了上来,一谈起岳家军,个个翘起大拇指。有人在旁愤慨道“倘我大宋军队个个都象岳家军一样,我等岂用如此逃难!如此受罪!”
钟承先从他们口中得知岳飞现驻军郾城,催起绿耳马,直奔郾城而去。
走不几日,到了郾城,趁着天色尚早,他远远地察看了岳家军驻地,但见军中纪律严明,操练声此起彼伏,军士巡营皆有法度,一切井井有条,心中对岳飞治军之道大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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