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的水势渐缓,河道向两边张开,大船也慢了下来。一片大湖出现在眼前。

 曲同走上船面,手捂在嘴边,哈欠连天。

 这一带都是大宋的地界,金兵不可能到此,只是有一些流寇时常会出来打劫过往船商。而船上虽是重兵守护,可护送的这个人是诏令特别交代的,据说身份特殊,所以曲同不能不加了十分小心。

 他前后看了一遍,并未发觉有何异常。正要回舱去,却听得船尾奇怪地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磕碰在木板上。

 他警觉地竖起耳朵。再去听时,却没了动静。

 曲同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抬腿向船尾走去。

 船尾,翻卷的细浪扬起朵朵水花,在暗夜里闪着光亮。

 曲同扶着船舷,向下看了看。

 湖水无声,波平如镜。

 他拍了拍脑袋,暗笑自己多疑了。记起临行前侍卫司大人的话,他还是觉得这一趟差事不同寻常。

 敢到御花园行刺官家,这人胆子实在不小。

 据说此人还假冒大宋信王赵榛,勾结盐帮刺杀大金国使臣,罪不可恕。那为何不干脆判了斩刑,还要费力把人送到明州去。曲同心中疑惑,却也不敢问半个字。

 官场的规矩:该你知道的,自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一句话也不要多问。

 曲同一边想着,一边转身朝回走。

 身后,一阵水声,船板轻轻晃了几下。

 曲同还未及转头,一把冰凉的刀已抵在了喉间。

 他大吃一惊,却并未慌乱,慢慢回过身去。

 见是一个高大汉子,短衣赤足,黑纱遮面,只露出两只鼓鼓的大眼睛,低声喝道:“别乱动,再动就要了你的小命!”

 曲同稍稍移了一下身子,说道:“这位好汉,我这可是朝廷的官船!”

 “老子劫的就是官船!”那汉子一点不怕。

 曲同反倒笑了:“大爷,我这船上无钱无粮,你劫了也没用!”

 “老子何时说过要你的钱粮?”那汉子一脸不屑。

 “你不要钱粮,那要什么?难道……”曲同忽然停住了口。

 心念一闪,莫不是冲着那人来的?

 果然,听那汉子接着说道:“你护送的那人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曲同还在犹豫,却被那汉子用刀在颈间轻轻一划。他觉得微微一疼,感觉有血流了出来。

 船上的众侍卫看着上司被人用刀逼着走出来,都是又惊又怕。拔出刀,一起围了上来,却不敢再靠近前。

 曲同摆摆手,斥退侍卫,带着那汉子朝船舱走。

 到了舱门口,那汉子却停住脚步,口中喝道:“让船靠岸!”

 曲同也不争辩,在那汉子的指点下,将船靠向湖边的一处草岸。

 那汉子站在船头,冲着芦苇深处打了一个呼哨。苇丛一阵晃动,一只小船飞快地驶出。

 走近了,看见船上有两个人。一个敦实的汉子摇着橹,水声激荡;另一个立在船头,身高如塔,一只衣袖却空荡荡的,竟是断了一臂。

 断臂汉子喊了一声“小七”,随即身子一纵,跃上大船。

 船上的汉子一喜,口中叫道:“二哥!”

 原来两人非是别个,正是活阎罗阮小七和行者武松。

 那日几人在丰乐楼被官兵带走,在大宅院里一直关到半夜才被放回。回头却不见了赵榛,完颜永更是去向不知。

 小七问看守的侍卫,那人闭口不答,只是催促着几个人快点离开。

 小七和方圆无奈,只得先行离去,在客栈等候赵榛。枯坐到天亮时候,也不见赵榛回来。

 次日一早,方圆上街打听消息。才听人沸沸扬扬地说,昨夜有人冒充信王赵榛,潜入御花园行刺官家,被大内侍卫捉了。

 方圆回到客栈一说,小七也着急起来。可深宫大院的,两人也无从进入,一时没了主意。

 后来,小七想起了行者武松。

 武松随宋江征讨方腊,断去一臂,心灰意冷,不愿为官,自去杭州六和寺出家。日子虽清净,却也自在。

 他乡遇故知。武松见了小七,自是惊喜异常。酒酣耳热之际,小七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武松听罢,低下头去,连干了几碗酒,半晌没言语。

 小七按捺不住,问道:“二哥,可是不愿意?”

 武松长叹一声,说道:“你我弟兄已非朝廷之人,何苦去管朝廷之事。再说,这本是官家的家事,哪里轮得到外人来掺和?”

 小七摇摇头:“冒充信王,勾结盐帮刺杀金使,潜入御花园图谋官家,这可不是官家的家事,都是要杀头的。”

 看武松仍不为所动,小七又道:“信王虽也是大宋皇子,却不像当今官家一味求和,很有些侠义心肠。”

 “安道全先生的徒弟韩大通的孙女,眼下与小弟老母在一处,与信王有婚姻之约,小弟不能不救。”小七说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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