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长走得前来,神色凝重。他令船工拿来几把米粒,洒在船板上,逗引那黄雀下来。

 黄雀鸣叫着,翅膀不停拍打,忽然一个俯冲,下到船板上,蹦跳着啄食起米粒来。

 不多时,船板上的米粒已被吃光。那黄雀用嘴轻轻啄打着船板,翅膀扑扇着,打了一个回旋,秃噜噜鸣叫着飞起来,转瞬升到半空,很快消失在苍茫的远方。

 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乌云从远处向头顶堆积。火长命令一声,水手爬上桅杆,将船帆放了下来。

 火长看了赵榛一眼,说道:“黄雀登船,意味着将有大风暴袭来,要早做准备。”

 说罢,便跑开去,指挥着船工和水手忙活起来。

 说话间,那团黑云已压过了船头,天色猛然黑暗。接着,狂风陡然呼啸而起,白浪滔天,一个巨大的水柱从水底直直升起,大山一样倾倒过来。

 船在风浪中颠簸着,巨大的浪将船身拦腰抱起,船上的人全身尽湿。船舱中立时进满了水,船工和水手一起大叫起来。

 赵榛踉跄着倒在甲板上,随着海浪甩向海里。末柯一声惊叫,伸手来抓,那里够得着。

 赵榛像一片叶子飘了出去,惊慌中,他扳住了船舷,两手死死抓住。

 风声如雷,水势盖天。海船像一根轻飘飘的芦苇,倾斜起伏着。船上的人尽皆面色惨白,抱定了船板或桅杆,东倒西歪,左右摇晃,叫声连连。

 风像一只大手,一把将船抓起,猛然抛向浪尖。随即,海浪张开白晃晃的大巴掌,一掌拍在船身上。海船摇晃倾斜,随着水流忽上忽下。船身“咯吱咯吱”响着,似乎随时都可能散架。

 众人被风浪打得晕头转向,死亡的气息正一点点弥漫开。

 海船继续向前漂浮着。猛然间,“咔嚓”一声巨响,海船碰在礁石上,一阵摇晃,桅杆拦腰截断。

 赵榛眼前顿时一黑,再一次感到了绝望。

 这回真的要死了。或早或晚,还是要葬身大海。天意如此,逃不脱的命运,赵榛不觉暗自叹息。

 早点淹死也好,还少受些罪过。赵榛闭上了眼。

 船身忽的一颤,那段断掉的桅杆飞了出去。此时,风势陡的变小,海浪随之平缓,海船慢慢恢复了平正。

 阳光射了下来,海面上一片金光闪闪。风息浪平,大海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一阵狂飙哭闹之后,重新安静下来。

 船上众人惊魂未定,有几个船工吐得脸色蜡黄。火长长长出了一口气,惊慌的脸上显出一些喜色,喘息着说道:“万幸,万幸!”

 船工和水手们查看一番。还好,除了船舱进水、桅杆折断,损失不大。

 火长令人换好了桅杆,扯起帆,继续前行。

 夜幕将海船渐渐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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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天相接处,一片绚烂的晚霞正火一样燃起。

 一个平稳的夜。

 次日是个大晴天。极目远处,能看到陆地的影子。中土越来越近了,赵榛心里一阵阵火热。

 能清楚地看到很远处的陆地了,房屋树木的影子隐约可见。水中的一些小岛,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视野中。

 绕过一座小岛,前面是一片平阔的水域。眼中有一些似曾相识的景物,鳄鱼岛似乎越来越近了。

 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两艘船。起初船速不快,到的进了,船速突然快起来,有一些人正站立在船头上。

 众人欢呼起来。海上航行这么多时日,还是第一次遇到航行的船。在这海域,多半是大宋的船只。

 漂洋过海,万里之遥,终于回到中土。见到故国的船只,无论是否相识,不管船上何人,那感觉总是亲近的。

 赵榛也兴奋起来,招呼着船工,快速摇橹。

 渐渐近了,船上的人看得清楚了。

 田牛立在船头,冲着对面来船大喊:“哎......”。可刚喊出一个字,猛然停住了。

 赵榛一愣,正疑惑间,几支羽箭已射了过来。

 船头的一个船工应声倒在船板上,鲜血流了一地。田牛的胳膊中了一箭,叫着向后躲去。而一支羽箭擦着赵榛的耳边飞过,差点中招。

 只听得火长大喊:“海盗,快向后摇!”

 几名船工在慌乱中奋力摇橹,船只调转了头,向后驶去。

 那两艘船在后面紧追,船上的海盗叫喊着,羽箭不时飞落在船板上。

 赵榛等人跑进船舱,末柯给田牛包扎好了伤口。还好,羽箭只是轻轻擦过,并无大碍。

 田牛气的冒火:“奶奶的,竟敢抢劫老子!也不打听打听,老子以前是干甚行当的!若论海盗,老子才是你大爷!”

 赵榛被逗笑了。

 两人各自挑了一张硬弓,带上羽箭,摸出舱去。末柯两手抱了一大捆羽箭,随后跟了出来。

 赵榛和田牛匍匐着靠近船舷,那两艘船已在十几丈外。船上的海盗一边射箭,一边肆无忌惮地喊叫着,像一群掐了尾巴的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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