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叫声又传来,分明就在近前。赵榛疾走几步,抬眼四处找寻。

 就在前方不远处,靠近山谷的一侧长了几棵小树。小树的旁边,正有一匹马卧倒在雪地里。

 走近了再看,那匹马毛色枣红,四蹄刨着地,不停地挣扎,发出阵阵哀鸣。有一摊血殷红了马身下的一块雪地,显然这匹马受了伤。

 赵榛上前拉了拉马缰绳。那马昂起脖子,口鼻中喷出团团热气,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赵榛仔细瞧瞧,原来这匹马的后腿已经折断。

 赵榛不忍看这马的惨状。狠狠心,要拔刀结果了它的性命,却终是下不了手。

 看看路边,雪已被什么东西拖出一片,露出枯草和沙土来。一道黑黑的印迹伸向谷底,显然是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赵榛认出这正是萧若寒骑的那匹枣红马。马还在这里,可萧姑娘的人却不知何处。

 他朝山谷望了望,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底。四处看看,再无人迹。

 萧姑娘定是掉了下去。

 赵榛心中陡然一惊,顿时神色有变。他趴在路边,向着谷底张望,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萧姑娘,萧姑娘!”赵榛扯着嗓子,冲着下面大喊。嗡嗡的回音从谷底传上来,却没有人应声。

 赵榛心急如焚,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他与这位萧姑娘只见过几次面,并无深交,本不必如此担心。可不知怎的,赵榛的心里总是放不下,像时刻挂念着一个亲近的人。

 或许是相同的境遇,或许是对萧姑娘孤身复仇的敬意,抑或是别的什么,赵榛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一时间心乱如麻,后悔在酒家没把萧姑娘留住。

 阮小七攀着小树,走到崖边,朝着山谷里望望。

 风卷着积雪、沙尘和落叶,飘进谷里去。极深的谷底,传来冰层断裂的声音,像石头落入水面激起的波纹,隐隐荡漾。

 “我下去看看,萧姑娘十有bā • jiǔ 是坠下山谷去了!”赵榛说道。

 阮小七站起身,抬头看看天色,又望一眼山谷,道:“谷深崖陡,太过凶险,还是我下去吧!”

 “不,小七哥,我去!”赵榛的语气不容反驳。

 说话间,赵榛已跃下路基,跳到崖边,抓住一株小树的树干,往下就攀。

 “你当心些!”阮小七见无法阻止,只好劝道。

 “知道了,我会小心!小七哥在上面等我!”赵榛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子坠了下去。

 天色昏黑,远处的山峰已经模糊成灰蒙蒙的一团。风势渐小,天气却冷的逼人。尤其是山风吹来,更觉寒气刺骨,难以抵挡。

 岩壁极是陡峭光滑。赵榛攀抓着岩缝间的灌木和杂草,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

 崖上阮小七的身影渐渐模糊了,向下看看,依旧深不见底。腾腾的雾气,夹杂着从崖上飘落下来的雪粒,被风吹着,眼前晦暗不明。

 “萧姑娘,萧姑娘!”赵榛一手抓着岩缝间的一丛灌木,双脚踏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探下身子,一边向谷底察看,一边大声喊叫。

 嗡嗡的一阵回响,震得岩壁上的积雪纷纷落了下来。待四周安静下来,赵榛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

 隐隐的风声,细细的流水声,自己的喘息声。

 “萧姑娘,萧姑娘!”赵榛又向下攀了数十丈。

 那流水声在耳边更清晰了。恍惚间,赵榛听到了低低的呻吟声。

 他心里一震,屏住了呼吸再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萧姑娘......”赵榛试探着向下,一边大声喊着。

 那呻吟之声又起。

 这回没听错,是有人在叫。赵榛辨了辨方向,发觉声音是来自自己的右下方。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谷里雾蒙蒙的,白雪映着天光,还能微微看清眼前的物事。

 赵榛循着声音攀援下去,终于看见脚底下的不远处,在一棵小树上,挂着一个人。

 那小树长在突出的一块岩石上,岩石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那人的身上也落满了雪,半边身子躺在岩石上,另一半身子靠在小树上。

 青布衣衫,长发散落,虽看不清面目,赵榛却一眼辨出这人正是萧若寒。

 她的斗笠早已不知掉到那里去了,卧在那里,动也不动。

 “萧姑娘!”赵榛又惊又喜。

 听到赵榛的声音,萧若寒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你先别动,我就来!”赵榛喊道。

 那岩石孤零零地悬在岩壁上,四周并无可借靠之处。赵榛站立之地,离着那块岩石至少还有数丈远,下面即是深谷,河川上的积雪和厚冰隐隐可见。

 赵榛暗暗试了试,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跳过去。正自着急,抬头瞧见那块岩石的上方,一丛灌木密生,几根野藤垂了下去。

 他攀附着岩壁,上到岩石顶端。向下看看,离着大约还有三四丈高。手脚已冻得有些麻木,身上也冷作一团。赵榛使劲搓了搓双手,又摸了摸冻得发红的鼻子,深吸一口气,拉着灌木,抓住了那根粗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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