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人出现在半山腰,将覆盖在一个大水池上的树木和枝叶拿开,露出黑乎乎、亮晶晶的一片。

 他们举起了铁锨和镐头。顷刻间,便将水池的一面掘开,黑黑的油一样的液体慢慢淌了出来。顺着一条早就铺好的通道,直流入了清亮的溪水中。

 黑色的液体有些粘稠,落入水中微微散开,随着奔腾的溪流倾斜而下,进入了海湾。

 一片溪流变得黑如墨染。而那海湾之中,浮起一团团乌黑,还冒着油花,翻腾几下,向前奔去。

 而此时,芦花村前面的原野上,也有数十个人赶着牛车。每辆车上都载着几个大木桶,悄悄靠近了两条小河。

 这群人停住车,将木桶搬下来,倾倒,打开木盖。黑稠的油状物流了出来,咕咕落入河中。河水腾起一团团黑暗,漂浮着向前,注入海湾。

 那边,官兵们的狂欢仍在继续。不过,曼妙的舞蹈已换成了铮铮的琵琶音。几个女子轻启歌喉,唱的正是柳三变的《望海潮》: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歌声如怨如诉,欢闹中却透出几丝凄凉。呼庆听着听着,忍不住就要掉下泪来。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听故国的乐音了。

 “好,好!”哈密铁抚掌大笑,“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咱家定要去那临安瞧上一眼!”

 夜风四起,一股油腥味弥散开来。随着风势,这股味道越来越浓,渐渐将众人包围。

 知府放下酒杯,提提鼻子,脸上显出惊异之色:“什么味道?”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四处看着。

 味道愈发浓重,几乎要让人透不过气来。

 “快看,那水里是什么东西?”

 有人叫喊起来。

 几个官兵跑到船边一看,只见这里那里,都漂浮着一团团黑黑的东西,正慢慢将水面和船之间的缝隙充满。那股味道,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这里也有!”

 “这是什么东西啊?”

 琵琶声和歌声都停住了,所有人都望向水里,像是有魔鬼深藏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