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埋着头学了一会儿,耳边没有响起熟悉的梦呓,放下笔回头,那男人果然在床头远远地看着他。
因为干瘦,男人的眼珠有些暴凸,开口的声音像是在沸水里滚过,带着一串串湿热的气泡:“你有啥子心事哟……”
衡宁和他对视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放下笔。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床头,却迟迟没有抬头去看男人的脸:
“爸……我想暂时把打工那边停一停……”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男人有些忧虑地握住他的手:“啷个啦?有人欺负我幺儿?”
衡宁笑了起来,摇摇头,半晌才犹豫道:
“我同桌的妈妈是七中有名的数学老师,他说可以给我提供免费补课的机会。”
话说了一半,他便有些难耐地将脸埋进掌心。
参与补课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没有时间打零工,家里的重要经济来源直接被切断,本来就萧瑟的日子比定会更加捉襟见肘。
但他看了眼书桌上的课本,想起桌面玻璃下压着的北京大学的明信片,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爸爸,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