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佟语声整个人蒸腾起来,心脏上蹿下跳,倘若做个心电图,大概能直接画出一副清明上河图了。

他看着那人泰然自若的模样,仿佛表白的不是对方,而是他自己。

他有些慌乱地直起身来,想吸口氧缓缓,结果那个人却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我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我无条件希望你好,刚刚你搂我的腰,我也觉得怪怪的。”

佟语声觉得心脏要承受不住了,慌忙扒拉起氧气面罩戴回脸上,整个人都开始扑通扑通起来。

偏偏吴桥一这人说话太实在了,这话说出口就跟“这小面真好吃就是有点辣”没有半点区别。丝毫不加掩饰的坦诚,让佟语声的羞耻感节节攀升。

此时此刻,他只想捂住吴桥一的嘴让他别说了,心脏的不安分让他忍不住面露痛苦。

吴桥一此时却还直勾勾看着他,湖蓝色的目光在他脸颊上燎出两簇火来。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吴桥一又开始积极反思了:“你不开心,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救命。佟语声缓缓倒到床上,这人理解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说出来还带撤回的?

吴桥一看他更颓靡了,连忙慢慢托起他的脑袋问:“你要不要我喜欢?”

佟语声赶紧捏住他的大拇指,生怕他反悔了:“要,要。”

他看着吴桥一的眼睛,心情慢慢冷静下来,欢喜终于姗姗来迟——

天,吴桥一说喜欢他诶。

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喜欢自己还让人开心的事了吧?佟语声想,现在让他原地康复的喜悦,也大抵不过如此吧。

他现在恨不得飞身下床去跟温言书通报这则喜讯,但又怕那陷入单相思的苦命人心理失衡,便又硬生生将这份冲动咽了下去。

心动让他呼吸短促,便立刻伸手调大了输氧量,又想到自己病情恶化,十有bā • jiǔ 是那天晚上悄悄破了戒伤了元气,便甜蜜地苦恼起来——喜欢真是伤身啊

佟语声还在稀里糊涂地乱想着,对面这罪魁祸首却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话题,目光又游移到了桌边佟建松送来的那个梨。

好奇怪,佟语声细细揣摩了一下——

吴桥一那一句“那我喜欢你”,听起来不像是告白,而是像在回答课后习题,通过佟语声给的条件,粗略算出一个解。

别人表白,或多或少带着些希望得到回应的意思,紧随其后应当问:“我们可以在一起吗?”或者“你有没有多少对我有点心动?”,但他什么都没问,似乎也不期待佟语声对他的感受。

完全没有给佟语声创造一个说出“那我们在一起吧”的机会。

真就是小学生问答呀,佟语声感叹道,

不知怎么,想清楚吴桥一说这句话的动机,佟语声并没有失落,反倒是轻松起来。

现在告白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尚不能判断吴桥一对自己的喜欢,和他对奶奶烧的鸡翅的喜欢有何不同,但倘若真带着些独一份地爱意又如何?佟语声心想,难不成他们因为互相喜欢,就真的在一起吗?

他看了眼自己手臂上挂着的药水,又看了眼吴桥一依旧不能长时间定格的目光——他们这样自顾不暇的人,又哪有资本去与另一个人恋爱呢?

吴桥一终于伸出手,把那梨拿起,一边咽着口水,一边递到佟语声嘴边:“吃。”

馋得都快哭了,还知道把梨子让给自己,佟语声笑起来——他们什么都给不了对方,却又把什么都给了对方。

于是佟语声说:“你吃吧。”

吴桥一完全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一听这话便求之不得地啃起梨来。

啃了两口,他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问道:“要分你一点吗?”

佟语声摇摇头:“梨子不能分,在汉语里谐音分离,寓意不好。”

吴桥一拿着梨子的表情便骤地惶恐起来,再不敢提半点儿分梨的话了。

晚上,夏梦过来测体温,佟语声本来还想着晚上再拉着吴桥一出去撒野,但却被直接拦截下来:

“还发着烧呢,安分点,下午放你出去,我们护士长给我一顿臭骂。”

佟语声便又萎了,真真切切感觉到自己发烧了,哪哪儿都酸,眼皮子都不停耷拉着。

吴桥一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照顾人,又是给他端水拿药,又是扶他在楼道里溜达。

睡觉前,吴桥一听医生说他不能洗澡,就端来热水毛巾,说要给他擦身子。

他看着吴桥一恳切又正直的目光,又幻想了一下他掀开自己衣服擦来擦去的画面,心想,要是再来一次升旗仪式,他就该自己主动躺进ICU了。

于是他连连摆手,拒绝了吴桥一的好意。

吴桥一关上门时,他的脸还是滚烫的,他想起来王小波在《黑铁时代》里说过:“人人都渴望爱情,但只有有人关心的人才能够体会到什么叫□□情。”

他想,只要他想,他从吴桥一那里得到的就是爱情。

这晚,是佟建松来给他把身子擦洗干净了。

他没再提肺移植的事情,一向大大咧咧的人,在他面前讲话也变得有所顾忌起来。

佟语声忽然有些自责,便问他:“我是不是脾气变差了?”

佟建松伸手给了他一个响栗子:“想啥呢,你脾气就没好过,小时候让你骑大马,没按你的指挥走路,你差点把我薅成斑秃。”

佟语声释然地笑起来,又装模作样伸出手道:“我现在手大了,能一把子薅个全秃。”

佟建松便抱着脑袋落荒而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