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少府常年呆在府中,不怎么出行。”

 “如此一来,少府的身体可还能够受得了?”

 “陛下还说了,您经常劝戒他主意身体,怎么自己倒是不注意了?”

 “少府劝戒陛下的事情,少府自己可有做到?”

 听着嬴政的话,陈珂一时有些默然。

 就连那放在一旁的政务,都是没有在怎么管了。

 良久之后,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陛下说的是。”

 韩谈见着陈珂的样子,又是笑了笑。

 “少府,陛下还有一句话。”

 陈珂此时心中戚戚然,只是开口道:“你说罢。”

 韩谈望着陈珂,复述着嬴政的话语。

 “少府,陛下说如今已然冬日,您为何还身着单衣?”

 “难道是故意在陛下面前炫耀自己年年轻力壮?”

 听到这话,陈珂不由得有些许恍忽。

 他好像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耳边重叠。

 “这么冷了,你怎么还不穿秋衣秋裤?”

 “就显摆着你年轻?”

 而此时,韩谈的话还在继续。

 “陛下说,如今少府不知珍惜自己的身体,等到日后老了,少府便知道了。”

 皇帝的话当然没有这么温情,只是韩谈稍微修饰了一下。

 如此说倒也没错。

 毕竟这确实就是皇帝的意思。

 陈珂听了这话,只觉着穿越时空,远隔万里,那一轮明月隔着的地方,那道严厉、不算苍老、声音并不算有力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等你过两年年纪大了就知道了!”

 陈珂不自觉中,已然泪流满面。

 韩谈见着陈珂的这样子,虽心中好奇,但却并没有说什么。

 过了良久,他低声道:“少府?”

 “少府?!”

 陈珂转过头来,见着韩谈站在那里,神色中带着些许唏嘘。

 但神色确是第一次这么正色。

 “请韩府令禀明陛下,陈珂知道了。”

 韩谈见着陈珂的样子,觉着方才的泪水似乎并不像是其他的。

 便温和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奴便是回去复命了。”

 陈珂看着韩谈等人回转,站在院落中,久久不语。

 片刻后,小厮急匆匆地走来。

 “禀先生,厨房那里已经吩咐好了,晚上会按照先生的吩咐准备。”

 陈珂回过头来,神色中带着些许平静。

 “不必了。”

 他轻声说道:“今晚不必处理政务,便不再食用夜宵了。”

 陈珂一边往里走,一边轻声说道:“另外,吩咐府里的人,将冬衣准备好,明日我要穿。”

 一旁的小厮虽然迷茫,但却依旧道:“喏。”

 屋中

 陈珂坐在屋子里,心境第一次如此波动。

 冬日已至。

 若是说他在年轻的时候不穿冬衣,是为了耍帅的话,那么今时今日来到大秦,便不是为此了。

 他是为了纪念。

 即便身处大秦五个月,即便身居少府的位置,即便有了原身的记忆,即便有了师兄师侄。

 即便在大秦搅弄风雨,即便除却了儒家,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即便收了扶苏公子为徒,即便顺带收拾了胡亥、赵高,令李斯变成了一个只想内卷996的工作狂。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能忘怀,且不能融入大秦。

 他与大秦格格不入。

 嬴政所感受到的,他与这个世界的疏离、所谓的超然不是假的。

 他是真的没有接纳这个世界。

 陈珂不知道,其他人如何突然接受,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适应的。

 但他适应不了。

 这里的一切都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

 他是不愿意出门么?

 不,他即便咸鱼,但也很喜欢出门的。

 只是出门的时候,见到外面的尘土飞扬,见到那有了跟没有没什么区别的车辇。

 见到外面古朴的装饰。

 他就知道,自己适应不了这些。

 身处异国他乡尚且会心中酸涩,更遑论是来到了其他世界呢?

 陈珂来到这里,随波逐流了五个月。

 之前因着始皇的事情心境有所触动,而如今始皇帝这一句「冬日了,为何身着单衣」彻底令陈珂心中痛苦不堪。

 他枯坐在房间内,望着远处,悬挂在天空上的一轮明月。

 明月悬挂在天空上,静静地照耀着大地,亘古不变。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陈珂一字一句,念诵着这小学时期就学习的诗句。

 当年他不理解这句子中的含义,如今望着天空的明月只觉心中苦涩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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