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要中午时分,苏青娥带着周芷儿回来了。

 苏青娥手上的菜篮子里装满了苦苣菜,比朱氏挖的还要多。

 周芷儿背着手,不知道手里藏着什么,

 只管躲在苏青娥背后探头探脑。

 母女二人一进院门,绕的远远的躲开周易,去了厨房帮朱氏做中午饭。

 周易假装没看见,只顾坐在门槛上翻看手上的书。

 不多时,午饭已摆上桌。

 因为有鱼,所以今日这顿饭算是比较丰盛了。

 不过这种丰盛只针对周易。

 一条鱼被分成两半,一半现在吃,另一半留到晚上吃。

 只有周易碗里有半条鱼。

 朱氏与苏青娥的碗里都是清汤寡水的野菜粥,

 周芷儿的小碗里除了野菜粥,另外卧了一只荷包蛋。

 除此之外,桌上就只有一小碟咸萝卜干。

 她们三人都已经开动,动作很自然,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显然一家人对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

 周易望着碗里的鱼,心情沉重。

 稍作犹豫,直接将半条鱼分成了四份,每人的碗里都分到一块。

 “你这是做啥子,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考秀才。”

 朱氏二话不说又将鱼夹回了周易的碗中,

 又看向苏青娥道:

 “易儿是要考武秀才的,没点荤腥哪来的力气。”

 “娘说的是。”

 苏青娥微微颔首,又将鱼肉夹回到周易碗中。

 就连周芷儿也十分懂事的照着她们的样子端起小碗,将鱼肉又倒了回去,

 “娘亲说了,小孩子不能吃肉,会变笨的。”

 周易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顿饭是他有史以来吃的最难受的一次。

 鱼刺没卡喉咙,却卡进了心窝。

 午饭过后,苏青娥洗刷完便去了邻村作缝补活计。

 朱氏在家做一些针线活,顺便看着周芷儿。

 周易随便寻了个理由便出门了,

 除了那只黑色小钵盂,衣服里头还藏了把柴刀。

 这个村子名叫石桥村,

 距离清河县城有十二三里路,

 步行将近一个时辰。

 途中要经过一处名叫黑风峡的地方,

 正是他昨夜险些丧命之地。

 黑风峡聚集着一伙贼人,来无影去无踪,通常在夜间劫掠过往行客或商队。

 那伙贼人精明的很,知道县衙里都是些狠人武秀才,所以白天倒也安分。

 一路无事,

 周易走的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到达清河县胡家武馆。

 馆长是县衙典吏,对县试考核内容有着十分独到的见解。

 总之就是专业。

 虽然学费贵了点,但只要是在胡家武馆学习的学员,很少有考不中的。

 如周易这种考八年都上不了岸的,实在少见。

 若不是大舅费尽周折说情,他早就被赶出来了。

 不过这学费贵有贵的好处,

 学员住的都是小独院宿舍,院子里可以用来练功。

 除此之外,周易作为资深老学员,

 跟武馆里头各个管理层的关系都处的不错。

 尤其门房王老汉。

 周易将他视为忘年交。

 这么多年里,他自己都不记得从王老汉那里借过多少钱了。

 王老汉是个老光棍,平日里没啥别的爱好,

 就喜欢灌两口烧刀子,顺便跟周易吹吹牛。

 今日也是一样。

 一来到武馆,周易十分熟练的来到门房小棚屋,

 理都没理王老汉,一进去就躺在一把交椅上翘着腿直叫唤。

 “老王啊,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废了,

 头疼的跟要裂开了似的。”

 王老汉也不吹牛了,当即走上来问道:“咋个回事?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吗?”

 “害,你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们拉着我吃酒吃那么晚!”

 周易没好气道。

 “诶易老弟你这话……”

 “你来看,你仔细看!”

 周易打断王老汉的话,将头伸过去让他瞧。

 这一瞧,就瞧出问题来了。

 王老汉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么狠,谁打的?”

 “还不是黑风峡那帮狗东西!”

 “乖乖,你小子命硬啊!这都没死!”

 “哎,要是死了倒清净,现在这头疼……”

 七拐八拐好半天,终于将王老汉带上了道。

 “没去看大夫?”

 “哪有钱啊!说得轻巧。”

 “工钱就剩这么点了,拿去!治病要紧!”

 ……

 足足二十个铜板,周易拿在手上都觉得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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