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愈合

是给她送营养品的另一个丫头发现她的门又打不开,而且门底下居然渗出血迹时她才被发现的。那丫头当即就吓得面如土色,手上的乌鸡汤全撒了,蹬蹬蹬跑下楼找大太太禀告。

王贺正好从门口进来,听到动静立马上楼。

那时的周生生正侧倒在门后面,手中还拿着一把带血的剪刀,粉色真丝睡袍上腹部很明显几个血窟窿,血流了一地。

“天啊!”大太太和三姨太都惊得捂住唇,“快叫医生!”

王贺蹲下/身把她扶起来。她的脸和头发都沾了血,显得脏乱不堪。长长的睫毛无力的垂着,面容惨白异常。

也许是因为她的手突然垂在地上,惊了他一下,王贺这才猛然醒过来,立马抱起她,一路下楼:“备车,去医院!”

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快备车!”

他一路喊着下来,“生生,你不会有事的。”

坐在车上,他想给她压住伤口止血,可她一直在流,一直在流。温热的血液流在他的身上,穿透他的衣物,他的躯体,他的心脏。他觉得自己也被这血液包围了。

“周生生,我叫你不准睡听到没有?!给我睁开眼睛,睁开眼睛!”

医生查看了伤势,并不很严重。剪刀很短,并没有伤及到重要的器官。只是伤口太多,她流了太多的血。如果晚来一会儿,人很可能就扛不住了。

当然,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医生给她处理完伤口后,挂了输血袋。

血液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身体里,正如她刚刚刺伤自己,让它们全流出来一样。

王贺站在床边。

大太太招呼医生,一行人全都出去在门外。

王贺仍然看着她,他军装上她的血液已经凝固了浸透了冰冷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如此极端的地步?仅仅是不想怀他的孩子?

她瘦了好多。

王贺坐下来,摘下帽子和沾了她的血的白色手套,始终注视着她沉睡的面容,而后轻轻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她的眼睛。

他的手指头粗糙又冰凉,她的面颊也微冷。

于是他想起了带她去审常媛媛回来后,她对他说的话。

那时候在路上,她把脑袋靠在车窗上抱着双臂一声未坑。

而后上楼时,她突然停住了。

就站在楼梯上,比他高出三个台阶的位置。

在黑暗中,在只前院传来的隐隐光线中,她说:“你高兴了?”

他高兴了吗?

他并不知道。

他报仇了,他让她备受折磨,生不如死了,然而为什么他心头一点轻松的感觉也没有,反而是沉重的压抑呢。

像是陷入一片淤烂的沼泽,他握着旁边唯有的一根树枝。树枝被他扯着扯着,越来越弯曲,越来越撕裂,最后出现裂口,啪一声断了。

于是他也就这样沉沉地坠了下去。

王贺给她掖了掖被子。

之后,重新戴上军帽起身,叮嘱门口的大太太:“你好生照顾她。”

“你要走?”大太太很惊讶。

王贺点了点头。

大太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她依然搞不清楚他了。

下午,大太太在旁打瞌睡。

突地听到了声音。

她在眼皮下的眼珠子忽然滚动了一下,微弱的呻/吟,“水……”

大太太想起来医生说过,手术后是不可以喝水的。于是她用旁边的棉花棒,沾了沾杯中的水,涂在她唇上。

“生生,有意识吗?”医生交代过,手术后刚醒,极容易陷入沉睡,一定要让她保有意识。

“爹,妈……爹……”

大太太有点心疼她,“醒了就能看到你家人了。”

她似乎交错在某种情境里,“爹,妈,大哥欺负我……大哥欺负我!”

“爹爹……打大哥!打大哥!”

“王贺,王贺,大哥抓死老鼠吓我,他吓我……王贺……死老鼠在我床上……”她似乎很惊慌。

王贺?

大太太纳闷,那时候王贺就跟她在一起,家人吗?

“带走,你把它带走。”她虚弱的说。

这个时候她怎么会梦到一个死老鼠?

“看,老鼠已经带走了。”她安抚她。

“王贺,我怕……老鼠在那里……王贺……王贺……”她一直在叫王贺,好像王贺是她某种依靠似的。只要他来了她就不怕了。

大太太摸摸她额头,“好了,没事了。他来了。”

周生生似乎又冷静下来了,“好渴……”

周生生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期间王贺一直没来看她。其实大太太知道,他每天都很晚才来,在门口看她一眼就走。

他们真正见面是周生生伤好后一个星期。离她出院已经过了十五天。她正一个人坐在院子内的花圃入口处发呆。

也是因为难得的好天气,大太太让她多出来走走,反正她的伤差不多已经完全好了。

她坐在台阶上,观察着花圃里的一株迎春花。

冬去春来,花儿都在结花苞。

远处的屋顶打出一方斜斜的阳光。

她就这样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起身转头的时候发现他就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只不过一个物理上的的眼神碰撞——戛然而止。

她很快就移开,走过他身边。

周生生发现王府里少了一个人。

连续三天,她一直看不到她,也再没有人提起她,好像这个人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消失在了这栋大房子里。

周生生问了照料她的丫头阿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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