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脏一刺,有些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只能傻傻的叫了声：“娘娘……”
皇贵妃盯着我,眉头皱的更深了,手蜷缩成拳头抵在唇下低咳了两声。
庄妃瞅了瞅皇贵妃又瞅了瞅我，笑着打圆场：“哎呦，还真像个被丢弃了的小狗呢,怪可怜的，行啦，这天寒地冻的,鱼汤都要冻成冰块了，快进去吧,”
庄妃扭头对我说：“里头指不定乱成什么样，你快进去整理块地方喝汤了！”
“……是。”我垂在身侧的两手紧紧攥成拳头,不敢看皇贵妃的脸色,低着头匆匆跑了进去。
殿内当然没有乱成一团。
玲珑姐姐眼底见不得一粒灰尘,这殿内自然被玲珑姐姐收拾的一干二净的。
于是我站在这略显空旷的大殿内，手头又没事做,一时更加手足无措了。
我总觉得皇贵妃在盯着我看。
应该是看作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毕竟我都觉得自己太是个不识抬举的下人了。
皇贵妃不想见我，甚至是……不要我都是应该的,只是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皇贵妃喝下那碗该死的鱼汤！
……我就是不能！
我死死盯着庄妃手里那碗鱼汤，脑子里刮起了比屋外还要猛烈的暴风雪，我要怎么做才能……
难道必须……
庄妃笑道：“在过来的路上就听见些个小太监窃窃私语着，太岁爷脸色不太好,你又招他了？”
皇贵妃轻咳一声，冷淡的目光瞥了我一眼，冷哼一声：“我招他？呵，我没他那么闲，不就是给那个丽嫔拟个封号的事，这么点屁事竟敢烦到我头上来，没削他就不错了！”
丽嫔？
沈芙？？
我愣了一下。
庄妃奇道：“陛下要提她当妃子啊？不就是个封号呗，眼睛一闭一睁随便丢个字给他就行啦，当初淑妃不就是这样？丽嫔是什么人物，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她惹到你了？当初淑妃那么欠揍我看你也没那么生气，这个丽嫔是怎么你了还为了她和陛下呛上了？”
庄妃每说一句我就觉得心里怪怪的，渐渐地，一股大胆的想法在我脑子里不受控的逐渐清晰壮大，甚至心灰意冷的小心脏都开始渐渐变暖、一下一下越跳越快，皇贵妃难不成是为了……我……
庄妃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手臂撞了撞皇贵妃的肩：“说说呗？一般这种货色你看都懒得看一眼，现在居然肯下手剥了她的妃位，你若是皇后倒说得过去，可你是裴夙啊，不说我还真以为是争风吃醋……”
皇贵妃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一把夺过庄妃手里的鱼汤，语气恶劣道：“你何时变得如此聒噪？我纯粹是被他烦得不行才把他轰了出去，怎么，你也想被我轰一次？”
我莫名的，才上头的一腔热血又是兜头一盆冷水，凉了不说，只剩灰烬，还有啥小火苗，尽是些哑炮！
不用旁人说，我又蔫蔫儿的了。
皇贵妃瞥了我一眼，眉间的纹路更深了，正要说什么被庄妃打断：“我不过问问，你不答便是了，怎么今天这么大火气？行了行了，趁鱼汤还没凉，尽快喝了吧。”
庄妃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可别浪费了桂公公一手厨艺啊。”
我登时瞪大了眼珠！！！
“用你说？”皇贵妃冷哼一声，端起碗正要一饮而尽时——
“咚咚咚！”三个震天响的响头，不光皇贵妃，庄妃都愣住了。
皇贵妃举起一半的鱼汤放了下来，皱着眉看我：“你……”
庄妃也眯着眼看我。
这可是脆生生的三个大响头，我磕的一点不含糊，磕的那叫个天崩地裂、眼冒金星，我深深跪伏在地上，大声道：“奴婢有罪！求娘娘……治罪！”
皇贵妃挑高了眉，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我：“说说看，你都犯了什么罪？”
我抿了抿唇，抬头之际，余光一瞥庄妃，只见庄妃脸色阴晴不定，我看了一眼便撇开视线不再看了，只盯着皇贵妃：“奴婢……奴婢……”
皇贵妃一双凤眼眯了起来，手指不耐烦的敲了敲桌面：“到底什么罪快说！”
我闭上了眼睛大声道：“奴婢千不该万不该偷喝鱼汤！求娘娘重罚奴婢！”
皇贵妃：“……”
庄妃：“……”
皇贵妃的表情难以言喻，指甲甚至在昂贵的红花木桌面上划下一道刮痕：“就……为这个？”
我再次连磕三个响头，顷刻间眼眶就红了，声泪俱下道：“奴婢深知自己卑贱不堪，是娘娘心善才容得奴婢在这钟粹宫安居一隅，可奴婢竟然……竟然连个小小的诱惑都抵抗不住！”
皇贵妃、庄妃皆是一震，被我吓的。
我抹了一把泪，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怪只怪桂公公厨艺太好，桂公公叫我看着它，它、它它太香了，实在是太香了，奴婢毕生从未闻过如此勾魂夺魄的香气，就忍不住了……”
皇贵妃：“……”一道刺耳的指甲刮过桌面的声音。
庄妃则面无表情。
我伸出一截小拇指，极力在皇贵妃眼皮子底下挪动着，拇指和小指捻在一处比了比：“娘娘，奴婢只喝了这么一小口！奴婢发誓真的就这么一小口！多的没有了……”
皇贵妃这次揉的不是眉心而是两侧的太阳穴，言语间有掩盖不住的深深的无力：“行了，屁大点事，饶你无罪。咳咳……”
说着皇贵妃又端起了那碗鱼汤……
我一怔，眨眼之间登时跪着挪去了好几步，一把抱住了皇贵妃的大腿，声泪俱下：“娘娘罚我吧！娘娘对奴婢越是好，奴婢越觉得自己不是人！这是一碗简单的鱼汤吗？它是！它……它也不是！奴婢太不是个东西了！这一口下去，玷污了整锅鱼汤，娘娘千金之躯，如何能喝？！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却连一滴鱼汤都不能保全完整，甚至监守自盗……奴婢有何脸面再见娘娘？娘娘你罚我吧，不然奴婢心里头这关过不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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