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对你抱有任何期待。”他几乎一字一顿的说。

 实验室的警报声还没有停,陆云挽笑着扶着一旁的仪器站了起来。

 他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唇边蜿蜒的血迹,是脸上唯一的颜色。

 缺氧太久,陆云挽的声音变得沙哑得不像话,他缓缓走到宋非衍身用尽全力笑着说:“原来宋教授之前还有期待?”

 “……那可真是蠢到不可思议。”

 这一刻,他在宋非衍的眸中看到了正熊熊燃烧的怒火,无比的恨意以及……失落。

 *

 去往首都星的星舰上,陆云挽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光屏。

 蚂蚁攀噬般的痒意突然自肺部生出,瞬间蔓延到了整个胸腔。

 陆云挽不自觉地咳了起来,他下意识拿起丝帕抵在唇边,硬生生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挡了回去。

 几秒钟后,他将手移了开来——刚才还干净的丝帕,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

 陆云挽看都没有多看它一眼,便随手将丝帕扔在了一旁的垃圾处理系统中。

 刚踏入舱室的楚玄舟看到这一幕,连忙走了过来,他停在陆云挽的身前说:“摄政王大人,您真的现在就要去首都星吗?”

 ——和精神力不一样,血统的觉醒是一个相对漫长、断断续续的过程。

 楚玄舟的血统还未正式觉醒,但思维已经暂时回归了正常。

 他垂下眼眸,下意识无比自责地咬唇试探:“如果不是我……”

 长时间的失温与缺氧,差点击垮了陆云挽早就被连年征战毁了大半的身体。

 如今旧伤新疾一起找上了门来。

 他的畏寒问题变得愈发严重,哪怕在恒温的室内,也必须披上厚重的大衣,苍白纤长的双手更是完全被手套遮了起来。

 现在全帝国都知道,摄政王重病了一场。

 “不,”陆云挽轻轻将手指贴在楚玄舟的唇边,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我说过,殿下永远也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停顿几秒后,陆云挽缓缓笑了起来,他温柔地注视着楚玄舟:“而且那个吻非常值得,殿下。”

 和信了陆云挽鬼话的宋非衍不一样。

 楚玄舟无法理解,陆云挽为什么会冒着危险接近自己。

 少年忍不住试探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所在,而陆云挽的答案则出乎他的预料。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精神力的私生子,楚玄舟向来都是被鄙视、忽略的存在。

 他早就已经默认了自己生来低贱。

 毕竟就连他母亲都说:楚玄舟的生命,还比不上自己的一条项链。

 可是眼前这个帝国最尊贵的人,却无比真诚地对他说“值得”?

 楚玄舟的字典里从没出现过这个词。

 陆云挽的珍视,令他感到不安。

 可在怀疑之余,少年又忍不住想要抓住这种感觉……

 陆云挽慢慢伸手将少年拉了过来。

 楚玄舟单膝跪在了摄政王的身侧,一股淡淡的酒香闯入了他的鼻腔。

 ——陆云挽的手边放着一瓶酒,它带有一点阵痛、麻痹作用。

 陆云挽在借助这种酒缓解不适。

 “您为什么不拒绝去首都星的行程?”楚玄舟忍不住再次问。

 几个小时前,皇帝以了解最近帝国财.政状况为理由,将他叫去首都星。

 陆云挽明明可以拒绝那个傀儡。

 “因为陛下想要见我。”处于微醺状态的陆云挽轻轻用手指撑着额头,他笑着对楚玄舟说,“陛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病了,所以想要亲眼看到我。”

 “全帝国都知道您病了,他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少年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陆云挽缓缓阖上了眼,停顿几秒后摇头说:“不,他是对的。”

 尚处于病中的摄政王声音虚弱而慵懒。

 这样的他让楚玄舟想起了很久之前人鱼对他的形容——像瓷器一样漂亮、脆弱的人类。

 “殿下您千万记得,身为统治者,永远不要相信一个权臣的话。”

 陆云挽知道楚玄舟性格多疑,但可以看的出来,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之后,楚玄舟已经和初遇时不一样了。

 在满意的同时,看过无数本小说的陆云挽也非常担心——自己是莫名其妙穿过来的,万一自己拿的是快穿剧本,哪天又去往别的世界换原主回来,那该怎么办?

 届时原主利用主角的信任继续作死……自己岂不是把楚玄舟,连带着这个世界都坑了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陆云挽俯身看向楚玄舟,他一字一顿的对少年说:“其中最不应该相信的人,就是摄政王陆云挽。”

 他拿起桌上盛满液体的玻璃杯,一边轻轻地旋转着一边有些不屑地低声说:“您看,比如说宋非衍就曾相信过我。”

 “宋教授?”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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