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解决心结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面它。

 ——当一个人能足够坦然地面对曾经让自己畏惧的东西时,那么他将所向披靡。

 只是……

 苏荼叹了口气。

 现在的长安,内心还不足以强大到如此地步。

 “罢了。”仙尊挥了挥手,略有些无奈,“你先下去吧。”

 得了恩准的弟子大喜,忙不迭站起身:“是、是……”

 他边说边往门外退去,却在刚退到门边时又被叫住。

 “等等。”

 “……”弟子脸色一僵,强撑起笑脸,“您还有什么事儿么?”

 苏荼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痛:“这几日,你就先在这儿住下吧。”

 “……啊?”弟子眨了眨眼,这话如果放在之前,他肯定很高兴地就接受了,但现在……弟子哆嗦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麻烦的人都走了。

 苏荼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长安,顿了顿,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他似乎还在魇里,但症状同弟子在时相比轻了许多。

 苏荼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脊背,灵力透过脊柱在长安体内游走,暖洋洋的感觉让人不自觉便放松了警惕,少年慢慢抬起头睁开眼。

 黑白分明的眼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一时竟然教苏荼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仙尊神色微微一怔,下一刻,小少年委屈巴巴地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师尊……”

 苏荼回神。

 “没事儿了。”

 仙尊揉了揉小少年的头,轻声把自己的思量告诉给了他。

 长安听得一愣一愣的,之后就握紧了拳头:“师尊放心,我一定会慢慢克服的。”

 顿了顿,半晌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师尊……您难道就不好奇我的过去吗?”

 许慕那声“小狗”喊得那么大声,隔得那么远的他都听到了,还有自己那过分激烈的表现……难道师尊就真的不好奇吗?

 许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太过于触动人心,苏荼没忍住又摸了摸长安的头: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而你的秘密就是过去,不是么?”

 “……”

 长安愣住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觉得他可怜而接近他,但都会因为自己种种怪异的行为而疏远他,甚至还和施暴者一起来欺凌嘲笑他。

 只有师尊,在看向自己时,眼神永远平和美丽……她是真的在把他当成正常人。

 眼眶不自觉便热了起来,小少年看着女人清冷又宁静的脸庞,软软地喊了声仙尊。

 “嗯?”

 苏荼垂眼,身上便突然多了个挂件。

 此时的长安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但抑制骨骼生长的药却是已经深入了骨髓,所以如今依旧保持着七八岁的孩童模样。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日后修炼之后,长安的骨骼还是会正常生长发育的,充其量也不过是看上去比同龄人小了个五六岁而已。

 而这五六年对于生命漫长的修仙人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小孩儿很轻,这些时间已经被苏荼养出了些肉,抱在身上手感很好。

 恍惚间,还真给了苏荼一种养崽的错觉。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长安腿上的肉,把人往上拖了拖,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这孩子倒先害羞地挣扎着要下来了。

 “……”苏荼好笑,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把人给放了下来。

 脚一接触到地面,长安便仰起头:

 “师尊,谢谢你。”

 脸色十分郑重。

 苏荼应了声,伸出手捏了捏长安脸上的婴儿肉,直到把人脸都捏红了,才挂着假模假样的歉意收回手,漫不经心地问:

 “你打算怎么做?”

 “什……”话题转变太快,长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荼是在问他许慕的事情。

 顿了顿,长安试探着开口:“他以前是欺负过我,但是产生心结问题在我,就算我今日把他如何了,也并不能表达什么?”

 长安的意思,是觉得许慕对于自己解开心结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因为他真正惧怕的并不是施暴者,而是被施暴时的恐惧。

 所以他真正要克服的,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所以……长安想,如果哪一天,当他能够真正地把自己的过往当成谈资来大大方方地与人展示,那才是真正地战胜了心魔。

 本以为说出这番话会很费力,甚至会遭到苏荼的不解,但长安没想到的是,女人居然很平静地听完了他的解释,甚至还点了点头:

 “好,那我现在就把他放了……这样品行恶劣的人,不适合待在仙门。”

 长安笑了笑:“许慕一直都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或许这样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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