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美满的描述并没有持续太久,就接上了急转直下的剧情。

“但是,在小女孩七岁那一年,妈妈家道中落,外公外婆的企业倒了,为了给员工发工资,欠了不少外债,即便申请破产保护还是被追债的人追上家门口。外公心脏病突发去世,外婆受到打击也一病不起。”

左白萱说到这又将浅杯中的红酒喝完。

栾夜南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放下酒杯,自觉地为左白萱填上新酒。

人们在定义普通人的时候,可能会用上以下的形容。

比如,出生平平,刚够吃喝的普通工薪家庭,父母没办法提供高人一等物质基础,所以从小穿着普通,又读了普通的九年义务教育。

比如,智商平平,靠努力也只是勉强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没有特别的经历,所以只混到了普通文凭。

比如,相貌平平,无法为生活和工作提供任何帮助,所以毕业后也只是找到了一个普通的工作,拿着普通的薪水。

这是普通人吗?

是。

足够普通。

但也足够幸运。

因为这样的普通意味着,父母双全,童年没有经历伤害,长大没有经历灾难,没病没痛。

而她和左白萱,算不上“普通人”。

栾夜南坐到沙发上。

左白萱吸了口气,接着往下说:“外公的离开,外婆的重病,让小女孩的妈妈备受打击,想要去依靠爸爸,那个曾经有担当,又爱笑的爸爸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准确来说,不是变了,他只是善于伪装,小女孩妈妈的靠山倒了之后,他就暴露了本来的自己。”

栾夜南靠到左白萱身边。

左白萱几乎是第一时间侧头靠在了栾夜南的肩头上。

“小女孩的妈妈家庭优渥,是被富养长大的,没有吃过一点苦头。小女孩的爸爸在娶妈妈的时候也许下承诺要一辈子对她好。可是背叛来的很快。像是一栋楼的承重墙被炸毁,整栋楼土崩瓦解的瞬间。只有小女孩的妈妈,坐在废墟之中,被乱石砸得遍体鳞伤还不愿意接受事实。”

栾夜南不言语。

侧肩的浴袍传来的热意让她更加说不出话来。只是低头吻着左白萱的发顶。

左白萱知道自己的情绪肯定都被栾夜南看在眼里,索性也不掩盖,直接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将多余的情绪都擦去,才抬头又喝了一口酒。

不过瘾似的在栾夜南为她又续上一杯之后,一定要抓着她碰杯才肯罢休。

左白萱已经醉了。

因为“清醒的左白萱”无法讲述这个故事,“醉酒的左白萱”必须彻底取而代之。

栾夜南与她碰杯,陪她一饮而尽。

左白萱满意地露出笑容。

她的嘴里继续絮叨着关于“小女孩”的故事。

“压死小女孩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小女孩外婆的死。家里承担不起医药费,小女孩的爸爸觉得晦气,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肯去见。妈妈带着小女孩送走外婆之后,去找爸爸,却在酒店的大厅看到了他和别人亲热的一幕,女孩爸爸见到她们的时候恼羞成怒,直接把母女俩推开,摔了一地,扬长而去。”

对于一个一直觉得自己被父母好好爱着的小女孩来说,这样的反转打击是致命的。

左白萱的话停住此处,她又仰着脑袋,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这次不知道是光影模糊了还是视线模糊了。

栾夜南拿起手机,播放起钢琴曲。

左白萱眨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侧头看向栾夜南。

栾夜南对左白萱伸出手:“你想跳舞吗?”

左白萱将手掌搭在栾夜南的手心。

栾夜南因为喝了酒,身上也变热了,掌心是烫的,将力量和温暖都传递到左白萱的身上。左白萱起身就靠在了栾夜南的怀里。

顺着轻缓的音乐,没有章法,只是律动着,左白萱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再次开口。/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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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的妈妈回到家之后,郁郁寡欢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小女孩的爸爸行为变本加厉,直到最后,精神崩溃,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而小女孩的爸爸很厉害,有人脉,有手段,成功将小女孩这个拖油瓶甩开,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栾夜南的眉头一皱。

左白萱讲的故事,无论是开头还是结尾,都用了童话一样的措辞,可是内核截然不同。

家庭的突变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成了扎在小女孩身上一根又一根的刺。

让她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承诺,不相信亲密关系,更加不再相信童话。

环境逼着这个在童话中度过幼年时期的小女孩面对残酷的现实,她不得不自立自强。

所以左白萱才有了对好朋友都要保留三分,对陌生人直接保留十分的性格。

哪怕左白萱现在走出“讲故事”的一步,也很难全盘接受“和栾夜南的亲密关系”。

栾夜南轻捻着左白萱礼服的吊带,回溯着自己所掌握的一切讯息。

栾夜南在这一刻,懂了。

左白萱真的很像自己。

很像上一世的自己。

与其说是无法和这个世界和解,倒不如说是无法跟自己和解。

这些经历是一根无法从胸口拔掉的刺。

靠接近,靠感化都是没有用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引起她潜意识的防御。

只有当她亲自报仇,解决这个心结,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才有可能停下极端的警惕意识。

栾夜南也明白了存在于原文粗略大纲内容中的女主角为什么会选择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男主,因为她曾经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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