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一直言明,严禁厮杀,周禾之前被人夜袭洞府时,觉得这话实在可笑。

 但之后的情形,还有陈仪的言语,让他觉得此言不虚。

 不停歇的赶路,由于身体虚弱,在天光将明时,周禾才到三风山。

 竹林在晨雾中显得十分朦胧,林间有许多落叶,正随风滚动。

 周禾不由得笑了起来,精神也有些振奋,熟悉的环境总会让人感觉好很多。

 穿林而过,看到洞府外的血迹后,周禾神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难道那些人还等在这里?

 三风山洞府的阵法令牌也在周禾手里,毕竟只是一处灵气稀薄的洞府,也无人在意。

 周禾不是没想到这种情形,但他没想到这些人敢强行动手,毕竟之前都不敢……

 不对!周禾皱眉沉思,这些血迹是从何处来的?尸体又在哪里?

 正在他犹豫,甚至缓缓向后退去时,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洞府内响起。

 “周师兄,多日不见,莫要见怪。”

 周禾看向从洞府内走出的人影,试探性问道:“孙元师弟?”

 身形消瘦,几乎皮包骨头的孙元眼神昏暗的看着周禾。

 “是我。”

 若不是声音还听得出来,周禾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竟是孙元。

 从那日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而里面大部分时间周禾都在闭关修炼《九宫锁山阵》,所以他觉得两人不过三两天没见罢了。

 这个像是骨头架子的人竟然会是孙元,而且其身上的气息……远胜于练气期!

 周禾看着眼前的人,张口欲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通天峰前孙元以头击石,最终见到了孙家老祖,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其中经历了些什么?

 周禾终于的笑着道:“孙师弟,好久不见。”

 说着,就请孙元与其一同到竹林边缘,在山崖之上的石桌前坐下。

 天边淡淡的晨光晕染开来,初阳将升未升,却已带来一丝光明。

 孙元怔怔的看着天边,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周禾静静的坐在一边。

 “好美啊。”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原来已到了日出的时候。

 孙元重复了数遍,眼神才重新凝聚起来,最后他睁大眼睛,似乎要将这一幕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我以前常常陪族兄看日出,如果有机会见到他,我要把今天的日出好好讲给他。”

 孙元脸上薄薄的一层皮皱起,形成一个笑脸。

 怪异而灿烂,孤独而兴奋。

 周禾看着孙元的眼睛,那里面如同一潭死水,仿佛已看透了一切。

 孙沉师兄究竟去了何处?

 “周师兄,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之后,我会追随族兄而去,想来是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其实从那日后,周禾就听到了很多传言,说孙沉师兄去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生死不明。

 现在孙元也要去,而且这一身筑基期的修为实在令人心惊。

 “孙师兄究竟去了哪里?”

 周禾直接问道,在陈仪面前他不愿询问,因为他并不完全相信。

 若不是那个储物袋中有封书信,其中所写与陈仪所说相同,周禾根本不会真去大晋都城,但现在是非去不可了。

 孙元摇头,甚至能听到其骨头摩擦的声音。

 “周师兄,不要被牵扯到这些事当中,也不要问。”

 “你应该好好活着,”孙元抬头看着辽阔的天空,“这个混账的世道啊,该死的人不死,就要害死其他人。”

 孙元声音里满是愤恨和绝望,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大口大口的吐血,身上的皮肤白的像雪一样,看起来十分不正常。

 周禾担忧的看着他,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不知道这具身体里还有多少血。

 “周师兄,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在百草园的日子,虽然我修行很慢,但是我很开心。”

 听着他唠唠叨叨的叙述,周禾心中有些莫名的难过,想一想,孙元好像比他还小一些。

 从昨夜到现在,周禾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身不由己的被推动着,被困在不知何处而来的蛛网里。

 好像越挣扎越是痛苦,孙元是如此,他也是。

 周禾不禁问道:“如果那天不去德隆坊市……”

 “注定了的,周师兄。”

 孙元平静的看着周禾,天衍宗近几个月有很多筑基期的修士消失不见。

 这里面流言很多,很多人怀疑这些人都已经死了,而孙沉就是其中之一。

 甚至已经有传言认为,这些人都是被选中的,身不由己,只能白白送死。

 周禾意识到,天衍宗里发生了很多事情,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实则暗流涌动。

 “不要突破筑基期。”

 孙元语气诚恳的说道,同时再咳出几大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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