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已是12月1日。

 完成新圩阻击战任务的红五师主力赶来,与我们一道阻击了敌军数十次连续进攻。

 直至中午时分,中央纵队安全过江,穿越桂黄公路后,我们才奉命撤离。”

 张震在回忆录中写道:“湘江一战,我们团共伤亡400多人,几乎接近全团人员的一半,两任团长牺牲在这里。

 他们中间,有我的老上级,有我的好战友,他们的热血染红了湘江,我深深为之痛惜,时常念及他们。”

 ──三是11月29日开始的全州觉山铺阻击战。

 这是敌我双方投入兵力最多的一场血战。

 觉山铺北距全州30里,南离界首50多里,是敌军抢占湘江主要渡口的咽喉要冲。

 作为保护中央纵队右翼前锋的红一军团,在27日过江后,红二师在觉山铺一线就开始阻击从北面全州县城开来的湘军三个师。

 急于南下封锁湘江的湘军,在29日清晨向红军阵地发动猛烈攻势。

 数十门大炮和数架飞机狂轰滥炸,将红军阵地前的松树林炸得只剩下一根根树桩。

 次日凌晨,红一师两个团在湖南潇水完成阻敌任务后,急速赶来投入战斗。

 时任红一军团政委的聂荣臻回忆这场阻击战写道:

 30日凌晨,我一师赶到,部队非常疲劳,有些战士站在那里就睡着了。

 但军情紧急,不得不立即动员,仓促调整部署,进入阵地。

 这一天的阻击战进入高潮。敌人第一次冲锋很快被打垮,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又组织第二次冲锋。

 随着敌人冲锋次数的增多,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大,阵地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但是我们利用有利地形顽强阻击,倒在阵地前的敌军尸体越来越多。

 战至下午,敌人从三面向我进攻,我军多处阵地失守,五团政委易荡平负重伤。

 这时,敌军端着刺刀上来了,荡平同志要求他的警卫员向他开枪。警卫员泪如泉涌,手直打颤。荡平同志夺过警卫员的枪,实现了决不当俘虏的誓言。

 四团政委杨成武同志也负了重伤,但他顽强坚持到最后。

 经过一整天的拼杀,我军伤亡巨大,但还是守住了主要阵地。

 12月1日这天,对于中央红军生死攸关。因为三分之二的部队还未过江。

 而敌军已疯狂逼进,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与我前锋部队抢夺渡口。

 凌晨一时半,中革军委向全军下达紧急作战命令。

 两小时后,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红军总政部又联署保证执行军委命令的政治指令:

 一日战斗,关系我野战军全部。西进胜利,进可开辟今后的发展前程,退则我野战军将被层层切断。

 我一、三军团首长及政治部,应该连夜派遣政工人员,分入到各连队去进行战斗鼓动。

 要动员全体指战员认识今日作战的意义。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

 胜负关系全局,人人要奋起作战的勇气,不顾一切牺牲,克服疲惫现象,以坚决的突击,执行进攻与消灭敌人的任务,保证军委一号一时半作战任务的全部实现。

 打退敌人占领的地方,消灭敌人进攻的部队,开辟西进的道路,保证我野战军全部突过封锁线,应是今日作战的基本口号。

 望高举着胜利的旗帜向着火线上冲去!

 在军史上,为了打一仗,像这样既下军事命令又下政治指令的情况,太罕见了。

 在政治指令中,将战斗的严重性说到如此地步,也太罕见了。

 仅此,即可见当时的危急程度。

 那时掌握全局的中央的这个感觉是如此,历史也证明确系如此:牺牲已到最后关头,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在这一天,战斗空前激烈。国民党各军向红军各部发起全线进攻,妄图实现蒋介石下达的“务求全歼,毋容匪寇再度生根”之目的。

 在觉山铺的战斗已呈白热化。面对如狼似虎的敌人,红军将士以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与之展开肉搏厮杀。

 前面的战士倒下了,后面的指挥员顶上去,前仆后继,用血肉之躯筑起屏障,为中央纵队和后续部队过江争取更多的时间。

 后面的部队则不分白天黑夜,不顾饥饿疲劳,争分夺秒,急奔湘江渡口。

 浮桥炸断了,会水的战士泅渡,不会水的战士拉着接长的背包绳过江。

 敌机疯狂向江中人群扫射,敌弹在抢渡的部队中炸开。

 倒下的红军不计其数,殷红的鲜血将碧绿的湘江变成了“赤水河”。

 烈士的尸体和遗物浮满江面,顺流而淌。

 此战之酷,惨不忍睹。

 至1日中午,湘江东岸八个师的红军有六个师在付出巨大牺牲后过了江。

 下午,敌军占领全部渡口,严密封锁了湘江两岸。打掩护的包括三个军团的红军后卫部队无法过江,或被击散,或被围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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