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年,八路军部队由四十万骤减到三十万人,对敌全面斗争进入到了最激烈、最残酷的阶段。

 易良品在河北平原坚持抗战时,正是冀南抗日根据地生活最困苦的时候。河北还在闹灾,老百姓和战士的生活都非常苦,在非作战期间,易良品就组织战士到芦苇荡中抓鱼虾、青蛙、螃蟹等。

 “很奇怪,北方人不习惯吃这个。但我父亲是南方人,他不允许战士们去吃老百姓家的粮,就带他们吃这些老百姓不吃的东西。南方的战士们都很喜欢这些美味。”易珠玲说。

 她还听母亲说过一些趣事:父亲在战斗间隙,还有个爱好是照相,不知跟谁学的。那时他留下了不少照片,由于怕这些照片被敌人搜了去,易珠玲的姨妈把它们保存在铁盒里,埋在地下,后来受了潮,就没用了。

 易珠玲保存着父亲的一张照片,是当年易良品送给老战友的。老战友生前十分珍惜,舍不得送给任何人,直到他去世后,易珠玲才得到这张照片。

 时光倒回至1943年,在抗战最艰苦的岁月,八路军的大部队转移了,易良品留下坚守敌后抗日根据地。

 3月,华北的早春,雾气如冬,易良品开完六分区机关会议后,带分区直属队及警卫部队,在枣南县杨庄宿营。

 第二天清早,凄厉而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惊醒的易良品意识到,村子已经被日军包围了。

 易良品跳下土坑,冲出老百姓家的小院,果断指挥开会人员与警卫部队分几股应战突围。

 他自己率一个警卫排边打边撤,这时一颗飞来的流弹击中了他的腹部,易良品顿时倒在了地上。

 他随身的警卫员见状,顿时惊呆了,这时正见到县大队政委广育带着一个排边打边靠拢,警卫员哭喊着说:“广政委,易司令员负伤了。”

 当时广育听闻,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牙齿都打颤了。他和警卫员将易良品抬到沟里,看到汩汩鲜血透过他的棉军衣从腹部流出来,警卫员连忙用衣服紧捂住正在流血的伤口。

 负伤的易良品轻轻出了一口气,对广育说:“广育,你是共产党员,我也是共产党员。是死是活,你一定要把我抬下去。”

 广育明白,当时日军正在悬赏捉拿易良品,他不愿意落入敌人的手中,于是点头道:“放心,有我在就有你在。”

 他们决定将易良品抬到比较安全的村庄中救治,侦察员找到了住在油古村的分区医疗所所长熊登钦。

 熊登钦听到消息,思前想后,决定将易司令员接到底阁村里救治,那个村落比较大,好掩护,有情况也便于疏散。

 为怕走漏消息,他让侦察员进村,将村长带出来。在村外,熊登钦吩咐村长安排一户可靠的老百姓,将易良品送到那里去。

 易良品被抬到老乡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村里没有灯光,只有远处的狗吠声。

 熊登钦在大白杨树下守候,不多时就看到一团黑影,那是村长、担架队员和两个警卫员,抬着易良品匆匆地来了。

 担架上的易良品面色苍白,已经半昏迷了。在检查伤口时,熊登钦发现他的肚子很胀,估计是子弹伤到了膀胱,排不出尿,于是就用了一根小皮管为易良品排尿。

 尿排出来了,里面都是鲜血,熊登钦心里一沉,知道易良品伤得很重。在条件艰苦的敌后,医疗器械和药品都奇缺,熊登钦也只能用盐水再清洗一下伤口,并涂上一点红汞。

 熊登钦知道,此时,只有手术才能救司令员。然而,当时路上五里一碉,十里一堡,处处沟壑。敌人已经知道易良品受伤,转院便是把他送到敌人手中。

 于是,无法转院,又无法救治,易良品的伤势一天比一天重,他开始发高烧、吃不下东西,时而昏迷、时而苏醒。

 7天后,易良品在河北枣南县李家侯滩村老乡家的土炕上停止了呼吸,时年33岁。

 易良品临终前,将熊登钦叫到身边,说:“我知道你为了我费了不少心,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如果你能把我救过来,我们一起看看社会主义多好。”

 易良品去世后,战士们清理他的遗物,发现他身无分文,只有一块从日军那里缴获的手表。战士们上满弦,对好时间,郑重地戴在了易良品的手腕上,将他下了葬。

 第二天,怀着身孕的王月庭才赶来。于是战士们又打开了棺木,让易良品与爱妻诀别。打开棺木后,王月庭看到丈夫已然长眠,手腕上的表还在滴答走动,不由悲痛欲绝。

 易珠玲有记忆后,就知道父亲在冀南地区是个很有名的人物,“是鬼子的克星,老百姓的保护者”。

 那时,母亲因为抗日工作,北上延安,她和哥哥就在老百姓的保护下长大。

 这对遗孤,“躲在麦垛里,藏在青纱帐中”,东躲xī • zàng 地长大了。

 “没有冀南的老百姓,也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易珠玲说,“他们说的话很朴实,这是易司令的后代,一定要保护好。在我的心中,永远感谢冒着生命危险保护我长大的冀南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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