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令安琳生没想到的是艰苦的根据地创建工作累垮了王树声的身体,昔日生龙活虎的王树声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

 上级说,为了安全起见,王树声须到山东解放区去。

 山东解放区远隔千里,途中国民党岗哨林立,大大小小的土匪武装也伺机而动,搅得旅人不得安宁,到那里去谈何容易!

 此刻的王树声显然没有相匹配的精力能抵达山东。于是在安琳生的安排下,王树声隐蔽在远离荆门的一个小村庄修养。

 二十多天后王树声的身体差不多恢复了,就主动找到安琳生问准备怎么通过敌人的封锁。安琳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套蓝色土布罩袍,打趣地说:“您啊,这次不妨当一回卖香烟的老板吧。”

 就这样王树声化名刘义发,安琳生和他的好友镇成章则装作他的伙计。为了防止言多必失的情况发生。王树声扮的烟老板还有个设定——耳朵不好。

 安排妥当,一行三人在初春时节踏上了去往沙洋的大路。

 镇成章在沙洋混得是如鱼得水,外加一点小钱的帮助,王树声三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登上了联合国救济总署的洋车。

 他们借这辆车的帮助准备去应城,再由那去武汉。

 这车挂的可是美国人的牌子,路上没人敢拦车盘查。可除了他们三,还有个人也一屁股坐了上来,把安琳生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原来这个新上车的是一个国民党军官,重点是他之前跟安琳生见过面,知道他的党员身份。

 在狭小的车舱里,安琳生无论如何也避不开那名军官的目光。无奈之下他只好将脸一蒙靠着座椅不出声。

 旁人问起,王树声则替他回答:这位兄弟晕车,在闭目养神。好在军官也知道能登上联合国汽车的必定有些身份,不想惹麻烦的他也没敢过多关注。

 王“老板”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到了武汉这一国民党的统治腹地。连绵的阴雨丝毫没有影响安琳生的兴致,在与地下党组织接上头后他又专门请裁缝做了一件绸子衣服。

 就这样王老板换下土布衣服披上丝绸棉袄,由一个乡下土老财一跃而成了阔老板。

 汉口联络站召开会议确定下一步计划,经过几番考虑后大家决定坐船去南京,接着到上海找组织将王树声送至山东解放区。

 可大家对上海的风土人情不是很熟悉,语言方面也有一定的障碍。碰巧联络站同志张鸣皋有个弟弟在上海,经营一间榨菜铺,大家认为可以先打着谈生意的幌子去找他做向导。

 于是王“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从烟草行业跨行干起了卖榨菜的营生。

 颠簸的长江轮渡上,王树声一行躲在燥热的机房里静待天黑,他们的身份不可能正常搞到船票。

 不过张鸣皋也跟镇成章一样八面玲珑路子极广,只见他朝船员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塞了几张票子,船员鼻子一哼抬手放行,众人便顺利混进机房,到了晚上他们又装作起夜的乘客混进了底层睡大通铺的客舱。

 长江两岸风景虽好,王“老板“却无法到甲板观光,在船舱底度过暗无天日的两天后,众人在南京下了船,登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

 没想到火车上又生变故,安琳生广泛的交际再一次惹出一个麻烦。谁也没料到火车上又有一个安琳生的中学同学,好巧不巧的是那同学现在同样是国民党军官。

 无奈之下安琳生使出老法子——装睡。保险起见安琳生还特地跟座位靠里的王树声换了个位置,这才蒙混过去。

 到了上海,王树声一行差点自投罗网。原来上海舟山的接头地点遭到了特务的破坏,王树声不明就里,生性胆大的他连着几天没找到同志后依然没有撤回上海,坚持用原定的暗号每天在码头找地下党员。

 好在安琳生长期活动在敌统区,斗争经验丰富。他见接头地点一直有几个东张西望、问这问那的闲人打转,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拉着王树声回到上海。

 舟山这条水路走不通,上海党组织只好先把王树声安顿下来另寻良机。王树声在敌人眼皮底下待了将近二十多天,最终终于从浏河上船,渡过波涛汹涌暗礁密布的大海,将黑暗的国统区抛之脑后,驶向了光明的解放区。

 或许是福大命大,王树声将军是家族里参加革命的十三名亲人中,唯一见到新中国成立的人。

 他在革命过程中多次死里逃生,甚至在开国大典的当天,在大别山剿匪的他还挨了土匪的两发枪子。

 万幸的是子弹只打坏了他的裤脚,王树声见土匪如此猖狂,气得抱起一挺机关枪对着土匪藏身的树林一通乱扫。这一下还真的击退了匪徒。

 可就是这么一员福将,却在和平年代的晚年被检查出了癌症。

 1974年1月7日上午,王树声大将因癌症与世长辞,享年69岁。叶剑英和徐向前两位元帅亲自为他送行。

 二十年后,听到王树声的骨灰要安放回家乡,大别山的父老乡亲自发为将军筑起墓穴,将军回到故乡的那个春天,又是满山映山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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