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用尽力气双手搀扶周纯麟坐到竹篓里去。
周纯麟将军看着一脸稚嫩却又十分认真严肃的周国明,只得妥协,进了背篓,让周国明背着自己离开村子,吃力的去寻找总医院。
总医院的位置只能靠直觉估计出大体方向,再到有人烟的地方进行打听。
周国明咬着牙低着头,努力让自己走得稳些再稳些,他怕颠簸会使背上的周纯麟的伤势加重,又怕脚程太慢而耽误了给周纯麟治疗的最佳时机,因此走的既焦急又小心翼翼。
他一会上坡,一会下坡,汗水很快打湿了他原本就单薄的衣襟,一滴一滴掉在坑洼的土地上。
背篓里的周纯麟内心也无时无刻不在受着煎熬,他如坐针毡。
听着周国明的喘息,望着周国明的汗水他不止一次让周国明放下自己,说自己能够自己走,但是都被周国明拒绝了。
直到后半夜,周国明才在周纯麟的严厉要求下停下来歇息片刻。
望着眼前的孩子,周纯麟再也不能忍受非要自己行走,但是周国明边喘着粗气边固执地表示:再累都不能让您带伤走路。
为了怕周纯麟反悔,他不由分说地再次背起竹篓继续赶路。
周纯麟这次没有再妥协,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忍受,便对周国明威胁道:“你要是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就从你背上跳出去。”
这下,可把周国明吓坏了,因失血过多说话走路都困难的周纯麟要是从竹篓里摔出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国明赶紧把周纯麟放下,搀扶着周纯麟出来,周纯麟将手搭在周国明的肩膀上开心的说:“你架着我走就好啦。”
就这样,两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缓慢前行,周纯麟实在坚持不住时,周国明就背他走,稍微好一点,他又坚持让周国明把自己放下来相互搀扶着行走。
这一走,就是一夜。
待天边终于出现了鱼肚白,他们仍旧没有找到总医院,却遇见了几个同周纯麟一样的负伤的掉了队的伤员。
周国明正窃喜寻找总医院的方向对了时,突然,远处的天空传来了一阵飞机的嗡鸣声,刚才聊得太开心,没有听到,这时的嗡鸣声代表飞机已经很近了。
果不其然,南边的天空中,两架敌军侦查机向这边飞来,周国明说时迟那时快,迅速将身边的周纯麟背到大路旁低洼的一处隐蔽处,将他隐藏好。
刚做完这一切,只见敌机已经靠近,自己已经来不及隐藏。
为了不连累周纯麟,周国明只得往旁边跑去,敌机发现了他,立刻俯冲下来进行扫射,随即便升高离开了。
枪声过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被隐蔽得十分好的周纯麟艰难的爬出坑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缓缓倒下的周国明。
周纯麟情知不好,连忙朝周国明移了过去,周国明摇摇晃晃地倒下了,滚烫的鲜血从他的后脑流出来。
周纯麟拼命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要替周国明包扎,周国明笑了笑,脸上顿时一片苍白。
周纯麟伤心到了极点,他不停的说马上就带周国明去总医院,让周国明坚持。
周国明眼中却流出泪来,他看着周纯麟艰难地摇头,嘴里说道:“首......长......我......不行......了,谁......护送.....你.....啊!”
说罢,周国明双眼看着周纯麟,便再也不动了。
周国明牺牲了,牺牲在营教导员周纯麟的怀里。
望着怀中的周国明,感受着他逐渐流逝的体温,周纯麟难过地流下了一串串热泪。
他闭上了眼睛,战争,他不是没有经历过,1928年参加农民赤卫军,30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32年转入中国共产党,其间他参加过反围剿战争、西征转战,死亡,他不是没有见过。
可是这次,这个与他只有不到一天的相处,固执、执拗、认真的小战士带给他的震撼和痛是难以言表的。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只知道周国明到死之前,还牵挂自己安危、对自己深深关切的眼神,已经永远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然而,战争是残酷的,残酷到悲伤也不允许太久,敌机还会再次飞来。
周纯麟强忍住悲伤的心情,和几个负伤的战士将周国明掩埋后,便背起了周国明的枪,跟着伤员们一起,继续上路寻找部队了。
随后,他们找到了部队,医治好了伤口,周纯麟将军开始了他戎马生涯中的新的征程,从营教导员到骑兵团长、又从骑兵团长到师长、军区副司令,他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高级将领。
从1932年起,他的心中就一直住着一个小战士:那个只比他小一两岁的为了他奋不顾身牺牲自己的周国明。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注①调任前任新四军四师萧县dú • lì 旅二团副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