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顾子柏便借故离开了百乐门舞厅,回到了下榻的饭店。

 一进入房间,顾子柏便对江怡娜吩咐道:“发电报给老板,让上海的人查一查这个大康纱厂和常玉春的底,如果只是个普通人,今后就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江怡娜闻言点了点头,一边从行李箱中取出电台进行安装,口中还一边吐槽道:“站长,这个常玉春不仅长得肥头大耳,眼睛还一直不老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顾子柏微微一笑道:“他是不是好人这不需要我们来操心,主要得看此人有没有值得利用的价值,这才是关键的地方。”

 说完,便从床上搬下一床被子铺在地上,然后和衣躺了上去,看着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江怡娜轻声宽慰道:“你不要想太多,我是不会让我手底下的人做无谓的牺牲的,今天时间不早了,发完电报你也赶紧睡吧,明天还有正事呢!”

 江怡娜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即转忧为喜,嘴角上翘着重重点了点头。

 她以前都是作为技术人员待在办公室当中,所以并没有这种担忧,但现在她的身份已经发生了改变,从一名政府办公人员转变为了一名正在执行外勤任务的女特务,所以今天当她看到常玉春那一副sè • láng 的模样,心中既是厌恶又是担心。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特务出身,所以对于出卖色相换取情报的行为她打心眼里是非常抵触的,好在顾子柏此时给她吃了一粒定心丸,这才让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

 一夜无话,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下午。

 此时江怡娜正对照密码本翻译着刚刚收到总部发来的电报。

 “站长,译好了,您看看吧!”江怡娜神情严肃地将译好的电文递给他说道。

 顾子柏只是扫了一眼就将短短两行内容看了个清清楚楚。

 只见他先是拿出洋火将电报点燃,随后冷哼一声道:“没想到这位常经理不仅是个色中饿鬼,竟然还是个汉奸,真是该死啊!”

 “那需不要将他…”江怡娜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手掌做了一个向下劈砍的手势,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顾子柏知道在特务处这种单位工作时间越久,不管是身处哪个部门,耳濡目染之下,也会渐渐地淡视生命,对于这一点,他完全能够理解,只是眼前这样一名娇滴滴的美女口中突然说出如此狠辣的话语,这让他感到一丝违和而已。

 顾子柏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你现在的身份是青岛的富商之女,而我只是个流浪异乡的日本人罢了,一切不符合我们身份的事情都不能做,清楚了吗?”

 “是!站长。”江怡娜点头称是,但是神态却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顾子柏刚想再训斥几句,却突然听到街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他皱了皱眉头,立即走到窗户旁边向下望去。

 只见街道上不知何时已有十数名警察,正挨家挨户进行着盘查。

 “出什么事了么?”江怡娜此时也凑了过来,轻声问道。

 “不清楚!”顾子柏摇了摇头,随后沉吟了片刻吩咐道:“我下楼去看下什么情况,你待在房间不要出门。”

 说完,不等江怡娜回话就快步走出了房门。

 不多时,顾子柏便来到了饭店大堂,此时前台旁边恰巧有两名警员正在询问着什么,他便立即走了上去,站在围观的人群之中默默聆听起来。

 原来是法租界内有人被枪杀了,其实在大上海天天都有命案发生,之所以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关键是此人身份显赫,是外交部次长兼中国银行理事,但是名字警察却没有明说。

 可顾子柏是何许人也,在特务处这两年他早已将国党内中高层的姓名、职务全部记在了脑海之中。

 此时听到被杀之人的职务,他就知道被杀之人便是抗日战争之前的大汉奸—唐有仁。

 此人虽贵为国党gāo • guān ,但却屡次向日本出卖具有战略意义的情报,甚至还参与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何梅协定》。

 本来如此巨奸被除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是顾子柏此时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此人是国党gāo • guān 又和日本人关系暧昧,而红党又从不执行暗杀行动,那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那就是“民间抗日组织!”,而且极有可能与上次暗杀汪兆铭的人属于同一伙人,因为顾子柏猜测这可能是报复性暗杀。

 顾子柏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不确定在上海被抓的同志现在有没有被营救出来,如果还没有,那么再想要营救,难度将呈几何倍数的增加。

 而且他从上次与胡德荣的谈话中,隐约能感觉到胡德荣就那三名被捕同志的身份应该对他有所隐瞒。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明三名同志的身份绝非上海地下党员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顾子柏恨不得立即前往惠民药房,找胡德荣问个清清楚楚,省的他独自在这里瞎操心。

 可是从他开始执行这个任务开始,他的身份就只是一个流浪异乡的日本浪人了,想要再利用特务处的身份为组织办事,恐怕也绝难逃过戴风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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