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好后事后,我听人说。

 抠门的王大户在家门口贴下了一份告示。

 上面如此写到。

 凡今日起,斩烛阴首级一人,赠黄金百两。

 此示效期无穷,直至我王家家财散尽,直至武陵城城破人亡。

 ……

 庆元十一年六月十七

 那个在武陵城传了数年的关于花魁与清贫先生的故事终于有了结局。

 当花魁扑在洛先生冰冷的尸体上嚎嚎大哭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花魁对书生的情意。

 但武陵城的故事还未结束。

 死亡还在继续。

 ……

 庆元十一年六月二十

 大败。

 烛阴的巫祝出手了。

 近百头月纹级的阴兽肆虐,我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我们死了很多人。

 宋归城背上的剑越来越多。

 那些都是死去的西洲剑甲的剑。

 他说,他带着他们的人来,或许没办法把所有人带回去,但至少,他想把他们的剑送回西洲的剑陵。

 他变得沉默,变得愤怒,变得歇斯底里。

 不止是他。

 整个西洲剑甲都是这样。

 ……

 庆元十一年六月二十二

 烛阴开始污染大地,暗域蔓延所带来的黑血症开始在城中传播。

 那是一种很可怕的疾病。

 从感染到死亡通常只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起先,你的皮肤会肿大,然后一块块的掉落。

 你会不断的呕吐,将血与肉,甚至你的心肺一同呕出。

 隔壁刘屠夫七岁大的儿子,也染了病。

 他求着我去了他家,他想要让我带着刘裴去求宋归城给他治病。

 但其实黑血病是治不了的。

 西洲剑甲不曾染病根本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灵丹妙药,只是因为他们有灵力护体,比普通人能更好抵御煞气的侵蚀。

 可看着刘屠夫声泪俱下的样子,我终究不忍心将真相宣之于口。

 我当然知道,这虚幻的希望,终有破灭的一天。

 可对于武陵城的百姓而言,这样的希望,能多一天,就是一天。

 我抱起了刘裴,快步去往军营。

 雨下得很大,刘屠夫撑着破雨伞在后面跟着。

 他浑身湿透,嘴里却还不断对刘裴温柔的说着:“裴儿别怕,马上,马上爹就能找到救你的办法,你很快就能好起来。”

 但可惜的是,走到半路,刘裴就撑不住了。

 他最后也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说了声:“爹……我想吃酥饼……”

 然后便没了气息。

 刘屠夫抱着自己的儿子在大雨里瘫坐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跟我说了声谢谢。

 便抱着他的孩子,摇摇晃晃的走了回去,隐约间我听见雨帘外,他喃喃说着。

 “裴儿乖,爹这就去给你买酥饼。”

 “买……很多……很多的酥饼。”

 ……

 庆元十一年六月二十二,夜

 今日我在营中休息,不用去城门驻防。

 夜里我听见营帐外有阵阵喧哗声,我出去看了看。

 是刘屠夫跪在那里。

 他逢人就磕头,每一下都重重敲在石板上。

 嘴里翻来覆去也只有那一段话。

 他说。

 他要加入西洲剑甲,做什么都好,只求给他一把剑,让他可以上阵,可以杀烛阴。

 那一刻,这个素来刻薄自私的屠夫,已经不再是以往那个让我讨厌的邻居。

 他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弄丢了自己孩子的父亲。

 庆元十一年六月二十三

 今日我带着人去王大户家取他为剑甲们准备的物资,回来时路过了红鱼坊。

 我又见到了仙灵姑娘。

 她那张曾经明yàn • zhào 人,让不知道武陵城多少男人魂牵梦绕的脸,如今却水肿得像个气囊。

 我知道,她也得了黑血症。

 我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不是觉得这时她如何丑陋,如何的不堪入目。

 我只是觉得像她这样的姑娘,就应该永远明yàn • zhào 人。

 对她最好的敬意,就是不去触碰她此刻的狼狈。

 ……

 庆元十一年六月二十七

 刘屠夫死了。

 他死在城东的城门外。

 据说他很英勇,是为了救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被阴兽咬断的脖子。

 对于他的死,我一点都不意外。

 看过那天他跪在军营外的眼神,我就明白。

 他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意志。

 他只是想要再为刘裴做些什么。

 哪怕其实他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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