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也该遭报应吗?”

“他不过是要痛苦一段时间,就会慢慢走出来。”顾卿无所谓地说。

“他不会再痛苦了。”顾乾眸子红了,但声音并不大。

顾卿突然颤抖起来,他这副皮相看起来更像是在抽搐:“什、什么?”

“那天晚上他就死了,自杀,十六层高的楼。”

顾卿猛地站起来,又颓然地坐了回去,整个人变得说不出的灰败。

他一直想杀了顾家所有人,但是渐渐地,顾乾和顾惜在他心里被划到了另一个区域。

一方面是当时这两个人都是孩子让他想明白之后无法迁怒,

而且尽管他说自己不曾跟他们抢过任何,这两个弟弟也不曾对他不好过。

另一方面是……

他葬礼后十几年来,只有这两个人去看过他。韩如意在世时未曾来看过他,顾云忠也是。顾云孝郑雅夫妇,更是。

只有顾乾和顾惜,每个月都来,十几年从未变过。甚至顾乾在外地上学时每个月也会特意回来一趟,甚至顾惜出车祸的那段时间也会派人按时间给他买束花来。

他也从断断续续的偷窥中,看着他们渐渐长大。看着他们在自己墓前从嚎啕大哭,变成沉默不语。

好像这世界根本没打算让人再记得他,而这两个人艰难地跟世界对抗着,偏要在心里给他留一块地方。

顾卿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憋出句:“我该死。”

顾乾没反驳他。

他能理解顾卿,但是很难原谅。顾乾根本不会考虑顾卿该不该死,他来见这一面也绝对不是要听顾卿忏悔的。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顾卿突然道:“不要为我请律师。”

“我不会。”顾乾沉声应答。

“猜到了,”顾卿起身,“回去吧,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做的一切全部都不后悔。”

除了对顾惜那部分。

但顾惜只是被牵连,他无从后悔。

顾乾也起身,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就走。

“顾乾,”顾卿叫住他,“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我说抱歉也没有用,向前看吧,你还有爱人。”

顾乾没说话。

“你不必再来看我,我知道你不会,即使会,我也不会答应和你见面了。所有惩罚,无期还是死刑我都接受,你……以后好好生活。”

顾乾大步朝外走去。

外面的雨不仅没停,反而更大了。顾乾有些担忧明天的天气。如果还是这么大的雨,他请的大师怎么做法呢?

头七是还魂日。顾乾本人并不迷信这些,但这大师是自己找上门的,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他和陶余重生的种种原因,又表示顾惜在那天晚上一定会出现,顾乾这才答应试试。

大雨下午就停了,雨过天晴,还出现了彩虹。

顾乾牵着陶余在公园踩着水走了走,短暂地放下一些愁绪。

夜里十二点,他们跟着大师重回了出事地点。那里已经干干净净,完全不见血污。

顾惜跳下之后死相不好,但大师说没有关系,他们不会见到血肉模糊的顾惜。

只是短暂地做法之后,大师退到一边:“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聊吧,我走了。”

顾乾还没给他酬劳,人就没影了。

已经是冬天了,这个时间段外面没有人,安静得很。

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路灯下凭空出现,朝着他们走来。顾惜还是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身上穿的不是出事那天的白西装,而是一身休闲服。

他慢慢走过来,脚底下没有影子。

“哥,陶子,”顾惜距离他们还有几步的时候就停下脚步,轻声喊,“我是顾惜,你们不要怕。”

陶余是怕鬼的,这会儿却完全没有恐惧。他眼眶瞬间就湿了,紧攥着的顾乾的手似乎也在微微抖着。

顾乾看着弟弟的身影,有些说不出话。还是陶余带着哭腔冲顾惜招了招手:“你快过来啊。”

顾惜这才放心地走了过来,他是实打实踩在地上,并不是飘着,甚至还有脚步声。除了没有影子,简直和活人无异。

“别哭,”顾惜走过来时陶余已经泪流满面,“别为我哭啊。”

“你是不是傻啊?”

顾卿,顾惜,顾乾,他们顾家的小孩为什么一个比一个傻?

“傻陶子,”顾惜轻轻浅浅地笑着,“你应该怪我的,如果没有我,你姐姐不会离开,你和我哥也不会受到伤害。”

陶余哭着摇摇头。

他还没有傻到乱扣帽子,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顾惜在这些事情里面连个帮凶都称不上。

顾惜又抬眼看着顾乾:“哥,再喊我一次好不好?”

“……小惜。”

我们不曾舍得怪过你,你怎么舍得怪自己呢?

“哎!”顾惜马上很欢快地应了一声。

他脸上的笑容太明快,无端让人想要落泪。

“差不多到时间了吧,”顾惜仰脸看看月亮,又冲陶余wink,“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哦陶子。”

他身后出现一个人影,并慢慢变得具象起来。

“姐!!!!”陶余痛哭失声。

陶瓷走过来,轻轻地拥抱住他,那怀抱虽冷,却是实体的:“傻宝,不许哭了。你瞒了姐姐那么多事情,姐姐还没揍你呢。”

“我不是故意的……”陶余哇哇乱哭。

“你就是故意的,”陶瓷拍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时间不多,你再哭就不够用了。”

陶余马上止住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陶瓷把陶余的手交到顾乾手里,俏皮道:“弟夫,我弟就交给你啦,可要好好照顾他哦,不许因为我没办法变成厉鬼,就欺负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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