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今天换车了,”孟娇侧目看他,“原来是带我来这里看电影。”

他今天没开家里常用的那辆小轿车,而是换了一辆空间格外宽敞的SUV。

“嗯,”周铭川伸手打开了广播,按照电影院的指示调到了正确的频道,“我们去后面坐。”

“好。”孟娇不假思索地答应,便跟着周铭川来到了后座。

车内空调舒缓地吞吐着冷气,孟娇微微靠在周铭川的肩上。

“什么电影?”她问道。

“Mebeforeyou(遇见你之前)。”

周铭川话音刚落,孟娇本来有些惬意的心情倏地担上了几分重量。

她看过这部电影,也知道这部电影的结局是什么。

她转过头目光询问地看着周铭川,周铭川却没有避讳地回看她,他神情同样严肃。

这不是他随意的决定。

冷气忽然又降了几分,孟娇手臂外侧起了层鸡皮疙瘩。

“我有点冷。”她轻声说道。

周铭川俯身将温度调高了些。

她没再和周铭川说话,眼神静静地看着前面巨大的幕布。

天色很快就暗了个彻底,远处诡谲变化的乌云沉沉地压着低矮的天际。

电影开始了。

一个关于救赎与爱的故事。

小镇女孩爱上了因极限运动而高位截瘫的银行家。

一个是善良可爱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女人,一个是心灰意冷早早为自己定下安乐死的男人。

孟娇无法不去想象周铭川为什么带自己来看这部电影,她身子有些僵硬地坐离了男人的肩膀,双手交叠眼睛死死地看着荧幕。

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陪坐轮椅的他听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她想把他从无限深渊的泥潭中拉出来,他说他每天早上醒来的意义就是见到她。

孟娇两只手紧紧地握在身侧,心头猛烈的情绪翻江倒海。

她不想否认,她曾经就像电影里那个一厢情愿的女人一样,坚持不懈地要救一个破碎不堪的灵魂。

但是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周铭川要带她来看这部电影。

因为那个说着他每天早上醒来的意义就是见到她的男人,还是在电影的末尾,坚定地选择了安乐死。

他还是选择了带着一身残缺与破碎,永远地沉寂在黑色的土地里,他知道那个女孩爱他。

但他还是选择离开。

天际翻滚的乌云不知何时早已遮掩了今晚所有的星和月,抬眼望去,皆是压至眉睫的黑寂。

密密麻麻的小字缓慢地在幕布上滚动,前方的车辆开始一部部开出停车场。

车里的人,却谁都没有说话。

一种沉重而又彻骨的感觉游离在两个人的身边。

电影好像一把精准出击的利刃,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掀开了两人曾经最痛的伤疤。

她以为她把他拉出来了。

她以为。

“为什么?”孟娇声线清冷,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鼻音。

她眼神还是固执地看着前方不肯看周铭川,她有些生气,更多的是伤心。

停车场里的车子很快就只剩下他们,幕布也变成了黑色。

周铭川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坐在一旁的女人揽进了怀里。

孟娇不肯看他,语气生疏,“你是要暗示我什么?你是想说你和电影里的男人一样,最终还是会离我而去吗?”

她嗓音哽咽了一下,却不肯向周铭川示弱。

周铭川双手提着她的腰,硬是把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孟娇有些恼地按着他的胸膛,两只眼睛通红,显然看电影的时候哭了不少。

周铭川将她的腿紧紧按在身侧,声音缓缓,“帮我把衬衫解开。”

他语气没有半分玩笑,自己动手解了第一颗。

孟娇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解开。”他语气还是淡淡的。

孟娇的手指挣扎了一下,捻起了他的衣扣。

一颗一颗。

离家之前,是她帮他扣上的。

现在,是她帮他解开。

最后一颗纽扣解开,孟娇心里还置着气,“现在可以解释了吗?你是打算今天带我看完电影就要离开我吗?”

她眼睛生气地看着他,周铭川却不急不慢地将衬衫完全脱下。

他温柔地握着孟娇的右手按上了自己的喉结,然后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一路向下。

女人的指尖微凉,轻轻地划过他炙热的皮肤,往下,是一条狰狞的伤疤。

是那条在事故中留下的伤疤。

孟娇手指微微收紧了片刻,才敢又轻轻展开抚摸了一下那条伤疤。

“看看它。”周铭川声音沉沉地说道,他微微挺直了身子,遥远的路灯模模糊糊地照进了昏暗的车厢里。

孟娇心里不解,却也只能低头去寻那处伤疤,崎岖不平的表面和无数个夜晚她摸到的都一样。

只是今天那伤疤的上面,却又多了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小字。

她下午并未在意到。

“这是…”孟娇讶异地抬起头看他,手指微颤地抚在那行小字上面。

那是一条刚做的纹身,黑色的字体周围还隐隐晕着红色。

“(爱你至死方休)”

周铭川缓缓地念出了那行小字。

他语气从来都是风轻云淡的缓慢,一字一句却好像沸水烫在了她的心上。

一滴眼泪直直地从孟娇的眼眶里砸在了他的身上。

“带着这条伤疤的男人,从今天开始,永远地死在了这个世界上。”

周铭川捧着孟娇失神的脸,抬头虚吻了上去。

“从现在开始,活着的,是和你至死方休的周铭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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