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不严之名可以担着,也够不上罪,毕竟亲侄子是死了,就看他自己是不是能咽下这口气。

 “恩相,明日官家提到某家时,某就出班自认监管不力,自罚俸禄吧。”

 刑部尚书赵汝述先表态了。

 一桩人命桉,到了刑部大半年没人理,到哪里他都说不过去。

 更关键的是,他害怕因此事一查到底,那他那刑部就麻烦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有多少类似的桉件在压着。

 “哎,好吧,恩相莫某也不再追究呼延家的人了。”

 莫泽这也算打掉牙往肚里吞了,不过此件事了,莫泽的心里还是产生了一层隔阂。

 让他看到了,有可能危及到史相的,就只能牺牲自己的利益。

 第二天的早朝,果然就是走了个过程。

 在一派祥和的氛围中,大家亲切地,做着“批评和自我批评”。

 夏震被罢免了“提点皇城司”一职,先回家养伤,伤好之后另有他任。所遗“提点皇城司”一职,暂由老太监兼任。

 其所统领的部众,则交由另一位“提点皇城司”陆乘风,进行严格的筛选,决定去留。

 刑部尚书赵汝述,罚俸半年,令其整顿刑部,半年后要对整个刑部的桉宗彻底清查。

 户部侍郎莫泽,教侄无方,令其横行乡里、为祸一方,念其侄已殁,不究前罪。勒令闭门思过一个月。

 嘉兴钱知府,尸餐其位,令其提前致仕,所留知府一职,征辟莆田人刘克庄暂代。

 这项任命,令满朝众臣不解。

 其实,官家自己也不理解,只是当他问郭默的时候,郭默随口说了刘克庄的名字。

 郭默知道刘克庄,有三个原因。

 一个是这是一位诗人,而且是江湖派最大的一位诗人。

 江湖诗人,时时抒发欣羡隐逸、鄙弃仕途的情绪,也经常指斥时弊,讥讽朝政,表达不与当朝者为伍的意愿。

 另一个是,此人一生坎坷,基层、高层都待过,历任两朝,一直活到八十三岁。

 最重要的一点,此人受辛弃疾影响很深,也是一位爱国诗人,一生主张抗金,是文人里比较少有的抗金志士。

 既然是儿子提的人选,而且现在的刘克庄三十多岁,也算年富力强。

 之前也做过靖安簿、怀安县尉、福州右司理曹、真州录事参军、沿江制司准遣、经司准遣等职,广涉军政,也算有丰富的实操经验,且又是一时文坛名人。

 官家就没多想,直接就把刘克庄的名字写上了。

 早朝一公布,也打了各方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刘克庄在各派眼里,只是一个文人墨客,影响不了大局。

 而嘉兴一地,经济尚可,其他的也无足轻重,再加上原来的钱知府也是个不站队的,就没人出来反对。

 最后一条,呼延家母子无罪释放,感其祖上功劳,不使忠良之后受苦,特赐白银千两,锦缎百匹,良田百亩。

 授男丁呼延德“守阙进勇副尉”一职,虽是武官阶最末一位,却有实打实的俸禄。

 甚至将宫中所收藏的,当年“忠孝王”呼延庆所用的“丈八蛇矛枪”,一并赐给了呼延德。

 这下满朝文武又是一阵哗然,官家今日是怎么了?

 为何对一个没落的,武将世家的后人,给予如此大的赏赐?

 猜不透就不猜呗,反正也没影响其他人的利益。

 只是当朝丞相史弥远的眼睛里,却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他没有管升了谁,贬了谁,或者赏了谁,他在考虑官家,怎么会有如此改变?

 原来一直龟缩在皇宫里,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从来不关心政事,现在怎么频频发号施令。

 其实从上次“武举”的事情,史弥远就有所警觉,只是他认为只是一个“武举”而已,大局还是在自己掌握之中。

 可是从这次的事情看来,似乎自己也处于了被动地步。

 失去了一个“提点皇城司”,顶上来的,是那个叫陆乘风的江湖人,好像以前还是太湖边的一名水寇。

 失去了一个嘉兴知府,顶上来的,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豪放诗人。

 又封了一个武官里最低阶的,“守阙进勇副尉”,给了没落的呼延家,对方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偶然的,还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虽然史弥远有些疑惑,最终还是痛快地应允了,令有司用印,明发天下。

 此时的刘克庄,正在广西经略使胡槻那里充当幕僚,担任经司准遣一职,相与唱酬,诗作足以编成集。

 勐然接到圣旨,要他到嘉兴出任知府,当时就蒙了。

 他只是一个文人,担任过一些基层官员,在朝中也没有依附过什么大人物,为何天上会掉馅饼?

 没错,对眼前的刘克庄来讲,担任一府之长,那绝对是天大的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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