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敖莹的灵力持续不断,周拯也一直在催开那些补充法力的丹药,但他道境确实不足以支撑这种高强度斗法。

 法力断档的感觉,比脱力还要难受。

 甚至,一阵阵疲倦感涌向周拯眉心,不只是‘气’,他的‘神’也已是强弩之末。

 “周,不要勉强自己。”

 一抹白光闪烁,敖莹提着短剑出现在他身旁,将短剑举起悬浮在周拯身上,洒落出道道仙光,护住了周拯。

 她柔声道:“我去帮大家拖延时间,你在这里休息一阵,仙人们在赶来的路上了。”

 “小心……”

 周拯勉强抬头,想撑着自己站起来,但手臂轻颤,无力地趴在浅水中。

 敖莹不敢多耽误,转身的瞬息身形跃起,双手在身前做抱元归一状,其内多了一颗玉质宝珠,洒落出一片片仙光附着在肖笙等人身上。

 周拯看着她的背影,用力挣扎,却只能翻了个身,躺在那大口呼吸。

 吐纳、归元,他只能盼着自己快些恢复一口法力,只要体内法力周天运转起来,自己就又有了行动能力。

 他看着阴沉的天空,忍受着身体各处的酸胀与疼痛,视线略有些模糊。

 一个人的能力是有上限的;

 自己尽力了;

 而且,自己已经做到了现阶段能力的上限,不对吗?

 周拯闭上双眼,尽量让呼吸平和。

 身下的海水浸染了他的短发,也散发着生命起源和归属的柔和,慢慢松开了此前紧抓的刀柄。

 ‘小拯,你真的变了好多。’

 燕儿姐?

 周拯眼前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裙的女孩正收拢裙摆蹲在一旁,含笑注视着自己。

 ‘不是你教我的吗,对自己要狠一点。’

 她轻声问着:

 ‘不是你先问我的吗,这個世界对我们公平吗?’

 周拯怔了下,眼前缓缓浮现出几幅画面,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层纱布,看到了那遍体鳞伤的少年。

 午后的福利院角落。

 拖着疲倦身体的少年,带着满身淤青坐在那,眼底满是疲倦,嘴边却带着几分微笑。

 女孩跪坐在一旁,皱眉帮他清理着伤势。

 ‘你怎么又去打黑拳了,被院长妈妈知道又要关你禁闭了。’

 ‘怕什么,’少年咧嘴笑着,‘我体质特殊,睡一觉伤势就没了,看!’

 他晃了晃手中的一叠钞票,挑着眉头:

 ‘新来那几个的奶粉钱不就有了。’

 …

 细雨朦胧的阴天,挖掘机推倒了福利院院墙。

 那个少年被人死死拉着,他双眼喷着火,想要冲上去跟那些人拼命,但不远处是一群拿着器具的混混,不断对少年挑眉笑着。

 晚上,少年就带着女孩摸到了那些混混聚会的夜店。

 ‘等会我进去,如果五分钟就没动静了,你就报警。’

 女孩颤声问:‘你行吗?里面这么多人!’

 ‘人多才乱,摸黑弄他们!’

 少年解开外套扔到女孩怀里:‘命这种东西都是定下的,算命的说我最少能活到八十岁,今天应该折不了。’

 …

 那天的少年是在警局被院长接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院长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着他伤痕累累但并无大碍的身体,一个劲的抹眼泪。

 院长回去后就病的更严重了。

 福利院的老师说,院长是得了癌症,之前的时候一直没去医院,现在去医院也只能止疼。

 灯光昏暗的出租屋内,头发灰白的院长躺在床上,抬手抓着少年的左手。

 ‘去考试……打架能有什么出息……’

 ‘嗯,我去考试,我听你的去考试。’

 ‘这几年还多亏了你,’院长颤声说着,‘我没用了,找不来多少捐款……但小拯,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伱不用强逼着自己去做什么……你要好好生活。’

 ‘我知道,您先休息,别说话了。’

 ‘不说就没机会了呀。’

 院长温柔地笑着,那只粗糙的手掌颤巍巍地抬起来,擦掉了他眼角没忍住的眼泪。

 …

 墓碑前。

 穿着黑裙的少女理了下发梢,她即将远行。

 ‘小拯你觉得,这个世界对我们公平吗?’

 少年没有回答。

 少女微微抿嘴,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了远方。

 少年抱紧了膝盖,双眼注视着院长的墓碑,不知过了多久,起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从那以后,上学、考试。

 从那以后,对人温和,不断告诉自己,拳头解决不了任何事,要去跟大家和善的相处。

 从那以后,挤在早高峰拥挤的轻轨上,看着窗外被风吹过的麦浪,想着上班后该逛哪个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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