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爷,幸会!”韩子奇想了想换了个称呼道。

 北京人儿,最喜欢别人称呼自己后边带个爷字儿。

 “嗨,您这话说的,我算的上什么爷啊!”文三儿虽然很开心,但还是很谦虚的回了一句。

 “文爷,我问您个事儿。”聊到这里韩子奇突然心血来潮道。

 “您说。”文三儿回道。

 “比如说……”

 “比如说现如今您手里有这么个玩意儿。它虽说不当吃不当喝,但却是老祖宗们传下来的,但有个洋人想花大钱把它买了去,您会同意吗?”

 “多少钱?”文三儿回道。

 “反正够您下半辈子嚼谷了。”韩子奇随意回了一句,“还可能够您儿孙们一辈子的嚼谷。”

 “要真有这么个玩意儿,我管他谁买呢,只要人家肯出给钱,那玩意儿给他就是!”文三儿无所谓的回道。

 “要那物件儿全中国就这么一件儿呢?”韩子奇接着问道。

 “哪怕只有半件儿,照卖不误!”文三儿道。

 “哪怕卖掉后子孙后代指着你的脊梁骨骂?”

 “嗨,哪怕子孙十八代都接着骂呢,文爷我有没有后代且两说,现在咱想的就是怎么着先能顾住自己这张嘴,其他事儿,这个大帅、那个皇帝或者另个大总统的,他们天天吃香喝辣的时候也没见着给文爷一口,这国家大事儿自也轮不到文爷wǒ • cāo 心!”

 听到这里,韩子奇算是明白了。

 这文三儿和范五爷完全不是一路人,比如范五爷虽说现在落魄了,但他毕竟受过大清国的恩惠,按范五的说法叫“什么山珍海味也吃过,什么奇珍异宝也见过”。

 但文三儿不同,大清国的时候他就是个拉车的,民国了他还是个拉车的。饭还吃不饱还吃不饱,钱该挣不到还挣不到。

 没有了所谓的民族自豪感,自然也就没有了给人卖命的心思。

 所谓彼国彼民,先有国,才有民,国强zé • mín 富,国弱zé • mín 穷。

 当前的中国,本就是个半殖民半封建的社会性质,要求人人爱国未免有些奢求了。

 只是,这般想来,来自后世的韩子奇肩上的担子好像变得又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