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韩掌柜,您喝茶。”
“小韩掌柜,您夹菜啊。”
“小韩掌柜,您再来一杯。”
泰丰楼的一个雅间儿里,索巴并着天合居的大伙计王财一左一右殷勤的招呼着韩子奇。
“我说索爷,您这是唱哪出戏呢?”韩子奇却不动声色,叨了一筷子泰丰楼最出名的葱烧海参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琉璃厂这条街上索巴也算是号儿人物,鼎鼎大名算不上,这厮是个混不吝的主儿,落魄的八旗子弟,虽说穿的人模狗样的但从来不干人事儿,平日里仗着手底下有几个小混混,干些替人收账跑腿的活儿。
韩子奇知道这一号儿人物,对方既然在火车站蹲守自己,说明这事儿决不是一天两天了,估计就是那路德维希找来寻自己麻烦的人。
对方来者不善,韩子奇自然不用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小韩掌柜,我这儿巴巴的可北京城找了您都快一个月了,您这阵子上哪儿去了?”索巴并不回答,而是开口问道。
“索爷,咱们以前也没有交情,您这上赶着找我算怎么个事儿。”韩子奇不慌不忙的陪对方打着机锋。
“得了,是我不对。”索巴顿了一下道,“我这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找您这事儿是禄大人交代的,他想跟您做笔买卖。”
“强买强卖也叫买卖?”韩子奇冷冷一笑。
“瞧您这话说的,禄大人出手一向大方,总不能让您吃了亏不是?”王财也在一旁跟着搭腔道。
“小韩掌柜,有些事情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看你这阵子跑出去有一个月的功夫了吧,这一到北京城还不是让咱哥俩儿给找着了吗!”索巴半是劝说半是威胁道。
“那东西禄大人是非要不可?”韩子奇想了片刻,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来。
“志在必得!”索巴点了点头,“禄大人都跟英吉利的博物馆谈好价钱了,就差您这边的东西了不是!”
“我还没答应卖,人家就已经商量好价钱了,英国人的办事效率还真够高的!”韩子奇开口讥讽道。
“瞧您这话说的,咱这不是技不如人吗,您看这大清国都叫洋人给打趴下了,咱这平头老百姓犯不着为点儿东西朝洋人叫板儿不是?”王财给韩子奇添了杯酒道。
“落后就要挨打呗!”韩子奇叹了口气。
“是这么个理儿。”王财接道。
“挨打还得立正,还得把脸凑过去叫人家打的舒服,打的受用?”韩子奇接着反问道。
“话糙理不糙,形势比人强啊!”王财接着道。
“可要是我不想挨这顿揍呢?”韩子奇回道,“把老祖宗的东西卖给洋人,让人知道了我以后在琉璃厂还呆的下去吗!”
“这琉璃厂卖东西给洋人的多了去了,这年头儿除了洋人有钱买这些东西,谁还有大洋买这些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儿。”索巴一脸不屑的反驳道。
“可我毕竟还要在古玩儿行混呐,我这年纪轻轻的就落一个汉奸的名声,这也太……”韩子奇有些为难道。
“唉,我说你这——”索巴闻言明显开始不耐烦起来,当即就准备跳脚,不料被一旁的王财给拦了下来。
“吃菜,吃菜!”王财指着桌上丰盛的饭菜打断道。
索巴虽说平日里有点儿旁门左道的馊主意,但论起察颜观色来,自然不如在天合居学徒的王财。
要知道,这王财可是跟着琉璃厂公认的人精蓝一贵“蓝半张”混出来的,他虽说没学到师傅的三分本事,但却把那些为人处世方面的小九九学了个十足十!
王财此时早从韩子奇的话里听出了他的态度来,在他看来韩子奇目前就是既想当biǎo • zǐ 又想立牌坊罢了。
一来,因为禄大人这边对东西志在必得,韩子奇毕竟年轻,已然有些怕了,内心里是想要把手里那烫手山芋给丢出去的。
二来,也因为他年轻脸皮薄,不像琉璃厂其他有些阅历的掌柜的,端起碗吃饭,撂下碗骂娘,私底下和洋人们做起生意来一个比一个积极,明面上骂起洋人时也一个赛一个跳脚。
韩子奇既然不肯直接跟洋人做生意,那他王财不就有机会从中插上一手,哪怕只得些中介费,就比他在天合居当伙计要挣得多得多。
话说王财也是个身怀大志的人,正所谓不想当掌柜的伙计不是好伙计,总有一天他王财要在琉璃厂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铺面……
王财看了一眼尚未摸清韩子奇想法的索巴,心里微微一动,虽说他们二人搭伙坑蒙拐骗有些时日了,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笔买卖一定不能被索巴给搅和喽。
只要他私底下把韩子奇给说通了,后面自己作为中间人同禄大人交易,那差出来的费用不全都是自己的,这索巴本就是一个棒槌,他懂什么古董!
三人各怀心事,韩子奇刻意的想诱二人主动上钩,以后作为自己倒卖“古玩儿”的中间商,反派角色也有自己特殊的价值不是,以后洋大人们东西都是从他们二人那边买的,关他韩子奇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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