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彩彩,见过陆老爷,吴少爷,吴小姐。”

 方帽中年男人亦拱手作揖,

 “味珍楼沈八万,见过诸位贵客,听闻贵客要斗琵琶,八万斗胆想来一睹盛况,这顿饭食就当是八万请诸位贵客的。”

 陆梧打量了一眼琵琶女,比在舞台上多穿了一件鹅黄长袄,但依旧难掩玲珑身段。

 再看沈八万。

 中年模样,上唇和下颌留着胡须,面容白净,身材也不像固有印象中酒楼掌柜那般肥胖臃肿,是个帅大叔。

 “求之不得,沈掌柜,彩彩姑娘请坐。”

 在上菜时就心算过了,这一顿饭至少十二银元。

 酒楼掌柜埋单,他必然是欢迎的,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待两人落座后,陆梧像彩彩姑娘借来琵琶,递给吴溪知,

 “吴小姐,先请?”

 “还是陆老爷先请吧!”

 “吴小姐莫言推辞,我怕我先请吴小姐就没机会了。”

 陆梧笑着将琵琶放进吴溪知怀里,然后换了个悠哉悠哉的坐姿,面带微笑,仿佛是看表演一般看着她。

 这让吴溪知有些气恼,不过碍于礼仪,她忍住了。

 “那小女子就先献丑了。”

 陆梧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吴溪知怀抱琵琶,微微闭眸,纤手素指轻轻拨动琴弦,试好了音阶后,沉默下来。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楼下剑舞和食客叫好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气氛阻隔,变作了模糊的背景。

 待吴溪知将情绪酝酿至顶峰后,素手猛得一拉琴弦,四弦连声宛如裂帛,又带着几分停杯投箸的凄婉哀怨。

 之后,又是一连数翻轮指技巧,将凄婉哀怨的情绪层层推高,最终仿佛羽化破茧,直上九霄。

 星稀月明之景印入脑海,高潮之后的安静带给人一种如九霄直坠云雾。

 低沉的声音仿佛由远及近,穿透厚重的云雾后,是一望无垠的边塞阔野。

 琵琶弦音逐渐高亢,阔野中出现了一队月夜奔袭的骑兵。

 半轮、双轮、三指轮……

 短暂高亢的颤音烘托出一种急促迫切的气氛,逐渐又更多的骑兵队从四面八方显现,最终汇聚一处。

 火光冲天的战场若隐若现,而情绪随着琵琶声的变化再次拔高,这一次,就连陆梧都明显听出了琵琶中隐隐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传出。

 他心中一惊,回过神来,只见吴溪知浑身杀机迸射。

 再看看在场人满脸怒容,以及楼下舞台上已经停止舞剑女子,和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狰狞食客。

 “以战场杀意调动听众情绪,是个狠人。”

 陆梧心中感叹,眉头却不由得皱起,也不敢在这杀意积蓄即将至顶峰时出声打断。

 “嗡……”

 弦声陡然一变,吴溪知突然手掌猛地压住琵琶弦,声音瞬间消弭。

 陆梧脸色剧变,曲声一停,这积蓄的满楼杀意就得不到释放,整栋楼的食客心智必将受到影响,逐渐暴虐。

 “糟了,呕~!”

 浑身杀机四射的吴溪知顿时遭受反噬,呕出一口浓稠的鲜血。

 这首由诚斋先生随军北疆时,观骑士陷阵冲杀而创作的《陷阵曲》杀意实在太烈。

 她今日只是勉强弹完了“陷阵”,心智就已经被杀意浸染反噬,如果强行继续弹奏“冲杀”,估计会因为杀意侵染而压不住杀心暴起。

 但是却又不能停。

 一旦停下,这数百食客心性必将受杀意影响,逐渐变得残忍暴虐。

 她强忍着心脉剧痛,同时心中也万分困惑为何今日这曲中杀意积蓄如此凶猛。

 “难道是因为自己心中对这姓陆的暗生杀意?”

 就在她抬手欲要继续拨动琵琶弦时,

 “啪啪啪”的鼓掌声响起。

 厢房里的众人、楼下的剑舞女子和一众食客纷纷惊醒。

 这些普通人或武道境界低微的武夫都感觉心中有一股不吐不快的“郁气”,却只当是琵琶曲突然中断留下的不满和遗憾。

 深知一切的吴溪知就炸毛了,她怒目圆瞪,两条浓密的眉毛差点没成九十度倒竖。

 回过神的吴瀚经看到妹妹嘴角胸前皆是血迹的凄惨模样,顿时暴怒起身。

 “姓陆的,我杀了你。”

 同时出手的还有那驼背老者。

 陆青辞、阿秀见状,也是面色大骇,不顾一切扑向陆梧,生怕自家老爷受伤。

 “嘭……”

 一圈灼热的劲气以吴溪知为中心鼓荡而出,将靠近陆梧的四人皆荡飞出去,而她自己又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眼神冰冷地盯着陆梧,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想你死而已。”

 陆梧依旧带着悠然的笑意。

 吴溪知深深吸了口气,闭眼压下翻涌的气血后方才又睁眼,不情愿地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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