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年本是大理段氏正宗,但后来被人残害,为求复仇,闯出恶名。

 玄难这几句话,触动了他心境,竟让段延庆犹如慕容复一般,渐生心魔。

 这珍珑棋局,入局观心。

 是以弈棋为引,观心为本。

 棋艺越高,心里就越是想得多,就越容易着相。

 恍惚之间,段延庆像是出现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囚笼之中。

 突然一道光柱照亮下来,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戏谑道。

 “一个人由正入邪易,改邪归正难,段延庆你这一生啊,注定是毁了。可惜啊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想回首,那也是不可能了,不如自尽了去,也免得再为我段氏平添骂名。”

 果然,在这心魔妄念之下,段延庆呆坐不动,眼看着就要步慕容复后尘。

 周围的诸多江湖高手之中,玄难大师慈悲为怀,有心出言警醒。

 但这提醒须得功力与段延庆相当,方起振聋发聩之效,否则非但无益,反生祸害。

 当下,他暗暗焦急,却也束手无策。

 苏星河既是摆下这珍珑棋局的东家,自然不会相救。

 慕容复知道段延庆恶名远扬,怕是没有利用价值,自是无心出手。

 鸠摩智则是幸灾乐祸,笑吟吟的袖手旁观。

 没想到就在此时,又是那虚竹和尚善心发作,他不知该如何唤醒段延庆,只是心下暗道。

 “我解不开棋局,但捣乱一番却也容易,只要他心神一分,便有救了。既无棋局,又何来胜败?”

 当下便急吼一声。

 “我来解这棋局。”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

 虚竹便快步走上前去,拿起一枚白子,闭了眼睛,随手放在棋局之上。

 他双眼还没睁开,只听得苏星河怒声斥道。

 “胡闹!你这蠢驴!你自填一气,自己杀死这一片白棋,哪有这等下棋的道理?”

 他不怪虚竹突然插手,是因之前鸠摩智曾和慕容复下过对手棋。

 破解这珍珑棋局,其实也是苏星河这三十多年来的夙愿,自然不介意更多高手出招。

 问题是虚竹和尚这胡乱下法,对于潜修棋艺之道多年的苏星河而言,无疑是莫大的侮辱。

 虚竹睁眼一看,顿时便知道自己又闯了祸。

 晃眼看去,原来自己闭着眼睛瞎放一子,竟放在一块已被黑棋围得密不通风的白棋之中。

 这大块白棋本来尚有一线生机,虽然黑棋随时可将之围杀,但只要对方一时无暇去吃,总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刚才直接落子在了那片包围之中,等于主动放弃了机会,将自己的白棋让给黑子吃了。

 鸠摩智、慕容复、段誉等人见了,都不禁哈哈大笑。

 是以这等蠢笨的棋招,实在是可笑至极。

 不过虚竹这番落子却有奇效。

 只听着段延庆闷哼一声,豁然破除心魔,从幻境中醒转过来。

 那边苏星河虽是气恼,却仍旧看向虚竹道。

 “小师父,你如今自断一臂,黑棋步步紧逼,你又该如何下法?”

 虚竹讪讪一笑道。

 “小僧棋艺低劣,胡乱下子,志在救人。这盘棋小僧是不会下的,请老前辈原谅。”

 此话一出,苏星河脸色一沉,厉声道。

 “先师布下此局,恭请天下高手破解。倘若破解不得,那也无妨。但若有人前来捣乱,亵渎先师毕生的心血,那老夫便要他好看!”

 说着右手一挥,拍出一掌,“砰”的一声巨响,眼前尘土飞扬,虚竹身前顿时现出一个丈余方圆的大坑!

 这一掌之力凶悍无比,倘若再近三分,虚竹早已当场暴毙。

 虚竹吓得脸色一白,禁不住后背发凉,只是眼下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一咬牙,正想硬着头皮胡乱下完这棋,却不想就在此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似是传音入密。

 他只当抓住了救命稻草,便照着那声音接连下子。

 这一番落子之后,众人还等着看笑话,但过了半晌尽皆面露惊讶之色。

 原来之前虚竹胡乱落子,废掉了大半白子,无形之中反倒是扩充了棋盘,另寻得一线生机。

 之前无论是慕容复还是段延庆都纠结于这白子如何盘活。

 却不想这置之死地,方可后生!

 如此一来,虚竹越下越快,越下越稳,竟真就破了这苏星河苦思三十年的残局。

 众人应这珍珑棋局之邀,皆是好棋之人。

 此刻见这虚竹和尚如此妙招,顿觉心满意足,感慨非常。

 唯独虚竹和尚茫然的四下望去。

 待最后看向那面容丑恶的段延庆时,方才醒悟过来原来那传音入密之人正是这天下第一大恶人。

 想来这天下棋艺之道,也唯有这段延庆最为超凡卓绝。

 若非有他指点,虚竹也破不了这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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