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沉。

 云层被血色霞光浸染。

 漆黑夜色渐渐攀高。

 定明城外,气氛陷入死寂。

 童贯和他身后的三十万宋军都显得极为尴尬。

 绞尽脑汁的思索片刻,他还想再狡辩一番,熟练的将锅甩给属下然后对罗恒说些好话。

 可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不远处汉军的青年将军出声打断了: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树要皮,人要脸。童大将军,你这厚颜无耻的模样,当真是不要脸皮啊。”

 不得不说,霍去病这一开口就是王炸,直把童贯气的老脸抽搐,神色恼怒至极。

 尤其是第一句,出自《诗经·鄘风·相鼠》,而这诗更是诗经里最露骨、最直接、最讽刺的一首。

 大体意思是老鼠还有皮,做人怎能没威仪。

 做人如果没威仪,不死还要干什么!

 这几乎是白话般的诗句,任谁都能听懂,童贯也不例外。

 他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只感觉心头一股冲天怒火涌现,差点就要冲过去把那青年将军的嘴巴给撕碎。

 童贯目光阴冷的看着霍去病。

 见他如此年轻就当上一军统帅,而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时还只是个小宦官,心中顿时升起强烈的嫉妒之意。

 “这人如此年轻,想必打仗经验肯定很,能当上统帅,多半也是靠着关系做到的!”

 童贯恶意满满的想着。

 同时见霍去病身后骑兵虽然严阵以待、军威森然。

 但数量满打满算不过两三万人,根本无法与他所带的三十万大宋精兵相比。

 想到这儿,他立刻就有了底气,不再压抑心中怒意和妒意,大声骂道:

 “你这该死——”

 话音未落!

 空中却是陡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声响!

 只听“嗤”的一声,一支箭矢宛若雷霆,骤然射向童贯!

 童贯还没反应过来,话也还没说完,便被这突然射来的箭矢洞穿嘴巴,腮部也被猛然撕裂开来。

 不得不说,霍去病的箭术当真是精妙高深,生生贯穿了童贯的嘴巴,撕裂两腮,却没伤到其脑袋。

 “呜呜呜!!!”

 剧痛袭来,让童贯瞬间痛苦的呜咽出声。

 他捂着被箭矢贯穿的嘴巴,炽热的鲜血却透过指缝不停的往外流。

 “口出不逊,言而无仪,留这嘴还有何用?”

 霍去病放下长弓,瞥了眼脸颊和双手都被鲜血染红的童贯,平静说道。

 “大胆!!”

 “敢对童将军出手,活得不耐烦了?!”

 见童贯受伤,他旁边一名身形肥硕的副将立马跳出来,对霍去病冷声喝道。

 霍去病和其身后的一众汉军没有说话,就像看猴子一般的看着他为童贯谋不平。

 “你、你们——好胆,当真是好胆!”

 肥硕副将盯着霍去病,“无故伤我主将,你想引得宋汉之间发生战争不成?”

 听到这句话。

 饶是霍去病,都有些绷不住了。

 他看着副将后边神色恹恹的宋军士兵,还有他们手中不少都生锈了的兵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作为将领,作为统帅,霍去病完全能从对方士兵的精神状态,判断出这支军队的战力如何。

 不过即便不是将领统帅,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都能看出宋军士兵脸上的菜色。

 不难想象,这些底层士兵生活并不好,别说肉了,连油恐怕都吃不了多少。

 再看那膘肥体壮的副将。

 不禁让人联想会不会是这些中上层将领,侵吞了底层士兵的军饷军粮,才会和士兵们形成如此有撕裂感的反差。

 这样的一支军队,上层腐朽,下层被剥削、离心离德,真和敌人发生战争,又能有多少战力?

 恐怕别说战斗了,能不内哄,或者主动把将领抓了献给敌军投降就算好的。

 注意到霍去病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副将心中也是升起怒意。

 他刚想再骂几句,可一想到对方的武艺,那恐怖的箭术,便无比从心的放弃了个想法。

 就在这时,童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随后连忙挥挥手,示意大军撤离。

 副将诧异的看着童贯。

 向来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童将军,在吃了大亏后,竟然没有报复过去,反而要撤走?

 他顺着童贯眼神的方向看去,接着便愣在原地,震撼至极。

 他看到了一个被浸染着鲜血的大布袋。

 布袋里,满当当的全是人头。

 其中一个无论是童贯还是副将都很熟悉,是曾经打过叫道的对手,金国先锋军将领完木兀陀。

 这个曾纵横沙场,给童贯留下心理阴影的凶人,此刻却只剩下一颗死不瞑目的惨白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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