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慈望着那白雪,见那白雪渐化,盖住的硬石已露出大半。

 他面色闪过一瞬的惆怅,而后渐而冷凝,他忽然释然般笑了一声,道:“我有何可悔?我在这世上已无牵挂,往后事事非非,再困不住我了。”

 商白珩也瞧着那块硬石,他听出周慈尚有话压在心底,体谅地没有追问。

 周慈望着那硬石许久,直到那上面一点白雪也化尽了,他才极轻地喟叹:“雪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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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熙这场病缠绵了半月仍不见好,身形不见销瘦,反而更见臃肿,面庞苍白,气息病弱,精神十分不济。

 燕灵儿似乎懂了什么,这些日子寸步不离守望在燕熙身边。

 燕熙知道自己这么早死不了,便总是笑着宽慰妹妹。

 燕灵儿却似死铁了心般不肯信,难过时总是抱着燕熙一遍遍叫:“哥哥不要离开我。”

 燕熙耐心哄她说:“哥哥还要等着看你招附马成家呢,你放心。”

 燕灵儿嘟嘴说:“我才不要附马!”

 燕熙笑说:“都依你,你说不要便不要,姑娘自己且有的是自由畅快。有哥哥在,灵儿想怎样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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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病怏怏地过着,燕熙在耐心地等待一个转机,他要换一个如火如荼的六年。

 他只要这六年。

 他赌周慈有某种秘药,早在唐遥雪身受重伤却能诡异地起身安排后事时,他就有此猜测。

 非常之药,寻常是不敢给皇子用的。

 燕熙这般想着,冷着脸,再一次倒掉了今日送来的汤药。

 看来商白珩与周慈还在犹豫,该推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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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慈连着几日来,不见燕熙病情好转,反而一日日地病气渐重,他急得团团转。

 这日,周慈找到商白珩说:“虽说此次殿下所中之毒一时无解,可按我的方子,只要每日服药,也得有几分起色。殿下病情无端反复,如此短时还好,若多折腾几次,要伤到根本。”

 商白珩也正为此犯愁,他若有所思地瞧向望安从燕熙屋里捧出的痰盂,沉声应道:“我知。”

 周慈忧心忡忡道:“道执,殿下之事,能作主之人,除了父母,勉强只剩下你这位老师。我把情况向太医院报了,上头那位,看样子是打算对殿下彻底不管不问了。殿下年纪还小,你心里得有个主意。夏先生路过靖都暂歇两日,是否去寻他,该是你决断之时了。”

 商白珩果断道:“我即刻去寻夏先生。”

 “我要多言一句。”周慈愁眉紧锁,劝道:“你前日问我可有悔,如今我也要问你,你会悔么?”

 商白珩在方才那一瞬有某种挣扎的沉默,在短暂的目光征询中,他冷静地说:“私情不可废大义,我商道执坦坦荡荡,何来有悔?”

 周慈说:“可是道执,以他日换今时,当真值得么?”

 商白珩没有回答,而是另问:“悲野,你可知娘娘为何临终改变主意,给殿下取了‘微雨’的表字,一力将殿下推上这个位置?”

 周慈道:“娘娘并未告知于我……我也是听说是娘娘临终特为殿下取了表字时,才知其意。”

 商白珩道:“娘娘此生,为所求之道燃尽所有。娘娘何等聪慧之人,她既将殿下送入此局,定有深意。可如今道阻于此,我等被困难行。若殿下出事,娘娘又已去,谁来指定新人?”

 “可是……”周慈低沉地说,“既要解毒,又能提振潜力,只有‘枯荣’有此药效。可‘枯荣’已不成双,如今只有‘荣’在夏先生处,‘枯’已无迹可寻。殿下若当真用‘荣’来解身上之毒,又用什么来解‘荣’之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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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熙料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至于他中毒日长,商白珩与周慈却迟迟未有动作。

 直到这月十五。

 终于等来了周慈,燕熙知道他要的转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