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笑意,如有惊涛,叫人不敢直视。

 天玺帝一言似重于九鼎:“皇太子当绵宗社之祥,荡四海之清,慰臣民之念,太子莫负朕望。”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燕熙再度拜下去。

 “去拜宗庙罢。”天玺帝大手一挥,仪仗再起。

 天玺帝孤独地站在御台上,自己的小儿子多一眼也没瞧他,径直出了奉天殿。

 天玺帝深不可测地又笑了起来。

 英珠和明忠伺候在旁,直到看不到太子仪仗了,明忠才敢小声提醒天玺帝:“礼成了。”

 天玺帝望着空了大半的奉天殿,沉思半晌,转身目光在英珠身上停了停,甩袖离去。

 英珠今天出了两遭汗。前头的是为太子册立流的冷汗;后头的是被天玺帝瞧出的冷汗。

 -

 内使捧册,宝亭前行。

 皇太子出奉天门,往宗庙去。

 沿途百姓夹道相迎,争睹储君仪容,赞叹声不绝于耳。

 宋北溟在武将首位,看着燕熙从他身边走上丹陛,又看他领了宝册回来。

 路过他身边时,无情得一眼都没瞧他。

 文武百官和东官属官跟在燕熙身后,宋北溟在离燕熙最近的位置。

 近到能看到皇太子露出的一小截后颈上,已沁满了汗。

 宋北溟微微勾起了唇,太子殿下热得好可怜。

 禁欲内敛的皇太子殿下,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只有他宋北溟知道,尊贵的皇太子殿下,在里外三层的华贵朝服下,遍布是他留下的印记。

 太子殿下,是他宋北溟的。

 他将成为太子殿下,最坚实的依仗。

 -

 就在燕熙拜谒宗庙、敬告祖宗时,远在北原边境的云湖边,一队踏雪军小旗正在巡边。

 浓云压湖,草翻碧浪。

 带队的小旗领着一行十人,马蹄整齐。

 大家踏着盖到了马腿的青草策马徐行。

 队末的小兵个子最小,脸色有些苍白,他的马也比别人矮些,在跨过水沟时需跳得更高才能过去。

 马蹄腾空,小兵惊呼一声,趴在马背上落地。

 前头的哥哥们都在等着他过来,见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小旗大声揶揄道:“我说乔林,你自从半月前死里逃生后,咋就变得娘们叽叽的了?”

 乔林抚着马鬃,抬头对小旗憨笑道:“报告旗长,小的大病一场,生殊了。”

 小旗眼见这位自己一把带出来的小兵终于从鬼门送挺过来了,他心中高兴,迎着有青草味的风,长吸一口,豪爽地道:“这是北原最舒服的季节,再过一个月,早霜就来了。今儿天阴,莽戎部的兵最不擅在这种视线里出战,哥哥们今日特地带你出来放放风。”

 乔林也早想出来了,高兴得连声感谢。

 哥哥们笑他连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了。

 乔林怕露了馅,连忙闭口。

 那边小旗说完,扬鞭奔出,小兵们纵马跟上。

 北原的兵最擅骑射,士兵肆意,战马疾蹄,他们在云湖边跑出风势,南边的狼峰山耸入云霄,北面的云湖十四洲就在剑指处。

 这是北原最好的季节。

 乔林跑得慢,跟上哥哥们有些吃力,他奋甩马鞭,全力纵马,他在这追赶中跑出了汗意,却正好把胸中的憋闷散云。

 北原的风清爽,吹散了他的病气,也吹散他的阴郁。

 又是一处水沟,乔林熟能生巧地放松马腹,然后再夹紧,终于跑出一个漂亮的落地马势。

 就在此时,乔林看到前头小旗的马蹄前屈,栽翻出去。

 小旗抱头翻滚进草丛里,后面的哥哥们坐在马背上拿刀指着大声取笑长官。

 不料,又一匹马同样栽倒。

 “绊马索!”有兄弟神色一紧,扭头示警。

 后面的兄弟立刻勒住马绳,急转掉头。

 他们训练有素,队形很快展开,乔林猛追过去,补在殿后的位置。

 弯刀在草丛中潜行,落地的小旗不及翻身,便被乱刀砍出血迹。这人是条汉子,挨刀后,反握住一位敌军的手腕,硬生生将那手腕卸了,在咽气前拿回敌方一条命。

 抵上血债。

 敌方的血浇在小旗的铠甲。

 -

 剩下九人的队伍,来不及缅怀。

 他们迅速摆好阵形,迎接着草丛中不断跃起的人影,在近百人的包抄中也没有露出惧意。

 他们的后面就是云湖,水深且冷,云湖底下多的是水草淤泥,掉下去就算会水也很危险,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拼杀是唯一的出路。

 最年长的兄弟自行担起代小旗之职,他举高大刀,翻身下马,跳在了前锋的位置。

 兄弟们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处绊马索遍布四处,在马上反而更危险。

 兄弟们默契下马,猛拍马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