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朝音容在,今暮鬼愁新。

 白骨托青山,灵魂归冥阴。

 草原马空骑,帐内灯孤寂。

 原知万事空,思潮却难抑。

 笑颜目历历,丝语耳切切。

 庭院空深深,绰姿影重重。

 胸襟如海阔,豪情比天齐。

 怀抱拥宇宙,正气耀星稀。

 如师亦如友,真情存道义。

 为人志高远,做鬼亦雄奇。

 刚毅不言败,刑天舞干戚。

 漆身并吞炭,豫让为知己。

 天翻地覆寻,道远亦无惧。

 敢为求真理,乾坤付一炬。

 ……

 林碧涵看了这篇祭辞,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

 别人都以为叶沛是被逼无奈才嫁去辽国,可他们却不知道叶沛与萧世南的感情如此真挚!

 叶沛第一次在析津府的酒楼上见到萧世南时,就被他高超的武功震慑,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叶沛崇拜他高超的武功,崇拜他指挥过千军万马的豪情。

 第二次在汴梁城再见萧世南,是在金-明池开池的射礼上。萧世南是友邦,是兄长,他们放下两国的成见,亲密并肩。

 叶沛想喝酒,她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萧世南,他博大的胸襟,开阔的胸怀,高远的境界,都让叶沛想去找他倾谈。她不敢对赵祯说的话她都想告诉萧世南,他们成为彼此的知己。

 最后益津关见到萧世南,叶沛已经成熟,他们兴来豪饮挥金碗,聊得那么畅快。他们的政治理念相同,志向一样远大,他们惺惺相惜,成为爱侣。

 男人就该是萧世南这样子,雄浑、坚毅、豪爽、豁达。他有钢铁一样的意志,草原一样开阔的胸襟,星月一样高远的眼界,装得下宇宙的胸怀。

 在父母死后,叶沛一直缺少安全感。在赵祯身边她没有得到,她一直像姐姐一样安慰赵祯,鼓励赵祯,她只能隐忍、压抑。

 可在萧世南这里却完全不同,她像一个小女孩一样享受着关怀与爱抚,她做俘虏做得安全感十足。那种亦父亦兄、亦师亦友的情感,叶沛在别人身上再也找不出来。

 他们是怎样的感情?岂止于爱情?他们有着共同远大的志向,有同一样敢作敢为的担当,有为之奋斗的共同目标,他们是志同道合的伴侣!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林碧涵看着睡熟的叶沛,不禁感叹,为何上天这样不公?叶沛为人真挚,为何情路这样不顺?她刚找到自己的归属却又失去,一次又一次。

 第二日,叶沛便收到苗昭容诏“长公主进宫叙话”的凤谕。叶沛思索良久,还是进宫去见了苗瑾禾。

 此时苗瑾禾已经生下皇长女福康公主而被进封为昭容,如今后宫又无皇后主事,因此宫中无人能与苗昭容比肩。

 叶沛来了栖凤阁,见一切照旧,只是阁子名称被改为“仪凤阁”。睹物思人,却又物是人非。

 苗昭容此时又身怀六甲,她见了叶沛,刚想盈盈下拜,叶沛赶紧拉起苗瑾禾的手说:“苗昭容折煞我了!”

 苗瑾禾也不再坚持什么,拉着叶沛的手说道:“长公主,我已经听说辽国传过来的消息,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切莫悲痛过度啊!”

 叶沛表情木然,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的!”她不想提起萧世南,她能对别人说什么呢?

 叶沛想寻个别的话题,看着苗瑾禾的肚子,便问:“几个月了?”

 “下个月就要生了。”

 “希望这次你能为官家诞下龙儿。”叶沛努力说得轻松,苗瑾禾却能感受到一种悲哀。

 两人进了客厅,苗瑾禾让宫人都退下,对叶沛说:“官家已经等候长公主多时了。”

 叶沛心里一沉,“官家?”

 她还没缓过神来,赵祯已经从内室阔步走了出来。

 “沛儿!”赵祯叫了一声。

 苗瑾禾见官家赵祯已经见到叶沛,便也退出客厅,去偏厅坐了。

 叶沛见躲不开了,只得盈盈万福:“叶沛见过官家!”

 “平身,不必拘礼!”赵祯在楠木的交椅上坐下。

 “沛儿也坐吧!”赵祯吩咐道。

 于是叶沛在下首坐下,两个人沉默半晌。

 “沛儿,你可以不嫁的。”赵祯忧郁地看着叶沛,好半天才说。

 叶沛看了看赵祯,却没有答言。

 “如今辽国南平王逝世,我只想听你一个决定,你若不想嫁了,这婚约完全可以作废。”

 “婚约不可作废!”叶沛打断了赵祯的话。

 赵祯在听到南平王萧世南病逝的消息后,心中五味杂陈。

 他惋惜,为这一位英雄惋惜,为叶沛的感情惋惜。他担心,为宋辽的将来担心,为叶沛的决定担心,为她的身体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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